這半個月裡,京城發生了不少事。採花賊的案子驚動了刑部,五城兵馬司全城搜捕,畫像貼滿了大街小巷。
那人在南郊的樹林裡被沈驚鴻打傷了,跑不遠,沒出三天就在城外的一個破廟裡被抓住了。
京兆府尹升堂審案,一樁一樁地交代,受害的人家竟有七八戶之多,只不過之前礙於名聲不敢聲張。這一下全抖落出來,滿城譁然。
傅雲央被劫的事,傅家上下守口如瓶,外人只知道採花賊在太傅府作案未遂,被沈家公子撞見打跑了,至於細節,沒有人往外傳。
沈驚鴻那邊更是嘴嚴得很,趙錚纏著他問了好幾回,他一個字都沒說,被問急了就一腳踹過去說,“問那麼多幹什麼”。
但這半個月裡,沈驚鴻往太傅府跑了不下十趟。每次都是不同的理由。
第一次是“送還傅大人的衣裳”,第二次是“聽說傅小姐好些了來看看”,第三次是“路過順便”,第四次連理由都懶得找了,直接拎著一包桂花糕就上門了。
傅明遠每次都在院門口攔他,每次都被他用各種歪理邪說繞進去,最後無可奈何地放他進去。但每次也都守著規矩,只准在廊下站著,不許進屋,看一眼就走。
沈驚鴻倒也老實,真的就站在窗戶外面看一眼,有時候連窗戶都看不見,大夫在裡頭施針,簾子放得嚴嚴實實的。
他就在廊下站著,站一會兒,跟小蝶打聽兩句“小姐今天吃了什麼”、“睡得好不好”、“還咳不咳”,然後心滿意足地走了。
今天倒是沒去。
不是不想去,是柳蘊霜發了話,在家老實待一天,你爹有話跟你說。
晚飯的時候,沈家的飯桌上擺了幾樣尋常菜色。沈定疆坐在主位上,臉色比半個月前好了不少,但還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柳蘊霜坐在他旁邊,給父子倆各盛了一碗湯。
沈驚鴻坐在對面,低頭扒飯,扒了兩口又抬頭看了一眼他娘,不知道今天這頓飯的重點是什麼。
柳蘊霜放下湯勺,看著兒子,目光裡有欣慰的、又有些感慨的東西。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驚鴻。”
“嗯?”沈驚鴻嘴裡還含著一口飯,含糊地應了一聲。
柳蘊霜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這輩子,總算幹了一件好事。”
沈驚鴻嚼飯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他娘,柳蘊霜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是笑著的。
那種笑不是平日裡調侃他“好色”時的似笑非笑,也不是看他捱打時心疼又無奈的笑,而是一種真真切切發自內心為兒子感到驕傲的笑。
沈驚鴻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扒了一大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什麼叫總算?我以前在邊關乾的好事少嗎?”
柳蘊霜的眉毛挑了一下。
“哦?那你說說,你幹過什麼好事?”
沈驚鴻嚥下那口飯,放下筷子,扳著手指頭數了起來:“我十二歲那年,跟著爹出城巡邊,路上撿了個被馬賊劫了的商隊,把人全須全尾地送回去了這事兒您忘了?”
柳蘊霜看著他,“最後你迷路了,還不是你爹帶兵來找的你。”
“那……那還有十三歲那年。”沈驚鴻越說越來勁,“軍營裡的馬病了,是我帶著幾個小卒去山上採的藥,雖然採錯了兩種,但大部分是對的,那批馬最後不也沒死嗎?”
“沒死是因為軍醫重新配了藥。”沈定疆在旁邊冷冷地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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