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答案。
“朝中有和北狄同流合汙的人”
周彥之端起方子衡面前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已經涼了,入口又苦又澀,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兵部侍郎是二皇子的人。戶部尚書雖然不站隊,但戶部侍郎已經倒向二皇子了。管錢袋子的和管兵馬的不是一夥人,糧草就卡在中間,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看著方子衡,“糧草到不了邊關,沈伯伯和秋將軍就撐不住。他們撐不住,北狄就打進來了。北狄打進來了,這皇位不管誰坐上去,都坐不穩。”
方子衡靠在椅背上看著周彥之,周彥之這個人從來不急不躁,永遠是一副慢悠悠的樣子,彷彿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係。
“你要去邊關。”方子衡說。
“對。”周彥之點了點頭,“我要去送糧。不是替朝廷送,是替我自己送。”
方子衡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暴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有很多話想說,但他知道說了也沒用。
周彥之這個人平日裡什麼事都不出頭,但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彥之。”方子衡的聲音放低了,“我們是不能裝一輩子。”
周彥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是啊,裝了一輩子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背脊挺得筆直,“方子衡,我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事。”
“你說。”
“京城的事,你替我盯著。誰在搗鬼,誰在背後捅刀子,你給我記著。等我回來一個一個算賬。”
方子衡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周彥之看著那隻手握住。
“你要是見到了秋將軍還有靈犀。”方子衡的聲音有些發緊,深吸一口氣,“你替我轉告秋靈犀一句話。”
周彥之看著他,耐心等著。
“你告訴她,她答應我的那件事,我現在就想好了。”
“讓她好好活著,活著回來。這是我對她唯一的請求。”
周彥之看著方子衡那張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臉,他握著方子衡的手用力搖了搖,“好,知道了。”
然後鬆開,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條腿跨上窗臺,停下來微微側過頭,“方子衡,你自己也保重。別等我們都回來了,你不在了。”
方子衡站在書房中央,“你跟沈驚鴻待久了,怎麼學會說這種不像話的?我是那種會出事的人?”
周彥之沒有回答,翻身躍了出去,腳步聲輕而快地遠去了,消失在夜色裡。
方子衡在書房裡站了很久,他走過去把窗戶關上,窗栓插好,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翻開那本《孫子兵法》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頁,拿起筆蘸了蘸墨,在下面又寫了一行。
“守住本心,方為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