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定疆坐在那裡,端著茶盞,看著夫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低下頭看著杯中的茶湯。
“這小子。”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總算有點人樣了。”
———
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沈驚鴻正坐在書房裡,對著一本《三字經》發愁。
他今天已經讀了半個時辰了,讀了四頁。
不是他不想快,是字認識他,他不認識字。
那些筆畫繁多的字,在他看來就像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線,怎麼都解不開。
他已經寫了滿滿三張紙的生字,手痠得不行,但想起傅雲央說的“一個時辰,少一刻都不行”,又咬著牙繼續寫。
門簾被人掀開。
“驚鴻!”
趙錚的聲音在書房裡炸開,沈驚鴻手一抖,毛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把好不容易寫好的半頁字毀了個乾乾淨淨。
他抬起頭,看著門口。
趙錚、方子衡、周彥之,三個人齊刷刷地站在門口,像三尊門神。
趙錚手裡還拎著一壺酒,方子衡手裡提著一包醬牛肉,周彥之抱著一隻燒雞,三個人都是滿臉紅光、興高采烈的樣子。
沈驚鴻看著他們,又看了看自己被毀了的半頁字,深吸一口氣。
“你們……進來之前能不能先敲個門?”
趙錚愣了一下,和方子衡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沈驚鴻。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案後面,手裡還握著筆,面前攤著一本書和幾張寫滿了字的紙。
趙錚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困惑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兩步,探頭看了一眼書案上的書——《三字經》。
他又看了一眼那幾張寫滿了字的紙,字寫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的擠在一起,有的分得太開,但每一個字都一筆一劃地寫著,沒有潦草,沒有敷衍。
趙錚的嘴巴張開了。
“你……你在讀書?”像見了鬼一樣。
方子衡也湊過來了,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書案,又看了一眼沈驚鴻的臉,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沒發熱啊……”
周彥之站在後面,抱著燒雞,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從恍然變成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哦,我知道了,你想認字泡姑娘!”
“閉嘴。”沈驚鴻打斷了他,“胡說什麼呢!”
方子衡的眼睛亮了,把手裡的醬牛肉往桌上一擱,整個人湊到沈驚鴻面前,桃花眼裡全是八卦的光,“是傅小姐?她讓你讀書的?”
沈驚鴻把毛筆擱在筆山上,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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