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把那根麻繩在手裡繞了兩圈,試了試結實程度,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把繩子的一頭咬在嘴裡,另一頭往自己雙手上纏,先繞左手手腕兩圈,再繞右手手腕兩圈,中間留了大約一尺長的繩段。
用牙齒咬著繩頭,用力一拽,繫了一個死結,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倒像是練過很多遍的。
整間酒樓鴉雀無聲。
沈驚鴻把雙手舉起來,對著燈火照了照,確認繩子繫緊了,掙不開,這才放下手,轉過身,面對傅雲央。
“麻煩小蝶姑娘,“把繩子另外一頭,給你們家小姐。”
小蝶愣住,她張著嘴,看看沈驚鴻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雙手,又看看手裡攥著的短棍,又看看那根從沈驚鴻手腕上垂下來的麻繩,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你……”舌頭打了結,半天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二樓上,趙錚趴在欄杆上,轉過頭看著周彥之,聲音都變了調:“這小子又是什麼把戲?他把自己捆了?他瘋了吧?”
周彥之靠在欄杆上,手裡還端著那杯酒,看著樓下被捆住雙手的沈驚鴻,沉默了片刻,然後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苦肉計。”
“苦肉計?”趙錚瞪大眼睛,“他上次跪了一夜跪得膝蓋爛了,那是苦肉計?這次把自己捆了,又是苦肉計?他到底有多少苦肉計?”
周彥之看了他一眼,“上次跪的是‘我錯了’,這次捆的是‘你處置’。不一樣的。”
趙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但他看懂了沈驚鴻跪在樓梯上,雙手被自己捆得死緊,仰著臉看著傅雲央的那個眼神。
樓下,小蝶還愣在原地,沈驚鴻跪在地上,雙手舉著那根麻繩,舉到她面前,一動不動。
“小蝶姑娘,”他的聲音放低了,近乎懇求的語氣,“麻煩你了。”
小蝶看著他那雙被繩子勒得泛紅的手腕,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是什麼的滋味。伸手接過那根麻繩,轉過身,面對傅雲央。
“小姐……這……”
傅雲央站在那裡,薄紗後面的表情看不清楚,她沒有伸手去接。
樓下散座裡,一個穿青衫的中年人搖著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人聽見:“這算怎麼回事?一個大男人,把自己捆了,把繩子交給人家姑娘,這不是當犯人嗎?”
旁邊一個年輕的書生模樣的男子接了一句,幾分感慨:“犯人?犯人是不自願的。他是自己捆自己,把刀遞到人家手裡。這比跪著還……”
他沒有說下去,但周圍的人似乎都聽懂了他的意思,比跪著還低。
跪著是求饒,把自己捆了是把命交出去。
傅雲央沉默了很久,才伸出手,接過了那根繩子,沈驚鴻看出來了,薄紗擋住了她的表情,卻擋不住她手指的顫抖。
傅雲央握著那根麻繩,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沈驚鴻,聲音很輕,“你這又是做什麼?”
沈驚鴻仰著臉看著她,“不做什麼,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沈驚鴻這條命,以後就在你手裡了。你想怎麼著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