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央攥著繩子的手指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得平平的,把所有的顫抖都壓下,然後握著那根繩子慢慢地朝樓梯下面走去。
沈驚鴻被她拽著往前踉蹌了一下,他跪得太久了,膝蓋有些發麻。
但他很快穩住了,從地上站起來,雙手被捆在身前,跟在傅雲央身後,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刻都沒有移開過。
小蝶站在原地,看看手裡的短棍,又看看沈驚鴻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小姐的背影,把短棍往腰間一別,小跑著跟了上去。
花間酒樓門口,秋靈犀還站在那裡,她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傅雲央握著繩子從樓梯上走下來,看著沈驚鴻被捆著雙手跟在後面。
傅雲央走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微微側了側頭,聲音輕輕的:“秋小姐,今晚多謝了。”
秋靈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往旁邊讓了半步。
傅雲央繼續往前走,沈驚鴻跟在她身後,走過秋靈犀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也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秋小姐,今晚你罵我那幾句,我記著了。罵得對,謝謝。”
秋靈犀的眉毛挑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看著他走遠。
京城的長街上,出現了一幕從未有過的景象。
一個穿月白色衫子、戴淡紫色薄紗斗笠的姑娘走在前面,手裡攥著一根麻繩。
她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一個穿深青色圓領袍的年輕男子走在她身後,雙手被繩子捆在身前,乖乖地跟著溫順得不像話。
沈驚鴻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她走快了,他就加快腳步跟上;她走慢了,他就放慢腳步,不遠不近地跟著。
繩子不長,一尺有餘,剛好夠兩個人之間保持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繩子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一道紅痕,他都渾然不覺。
夜風吹過來,把街邊的燈籠吹得搖搖晃晃,傅雲央的薄紗在風裡輕輕飄動。
路邊的行人紛紛駐足,看著這一幕,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那是誰家的小姐?怎麼牽著一個人?”
“那男的怎麼被捆著?是犯人?”
“你仔細看看,那是沈驚鴻!鎮北將軍家的沈驚鴻!上回在太傅府門口跪了一夜的!”
“牽著他的那個,該不會是太傅家的小姐吧?”
“嘖嘖嘖,這……這算怎麼回事?”
“算怎麼回事?算願打願挨唄。”
一個賣餛飩的老大爺挑著擔子從旁邊經過,停下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嘟囔了一句:“年輕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