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的時候,沈家的馬車停在了太傅府門口。
這回不是綁來的,不是跪來的,不是翻牆來的,是正正經經遞了帖子,得了回話按著時辰登門的。
帖子是柳蘊霜親筆寫的,措辭典雅,字跡端正,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傅明遠的回帖也客氣,說“恭候大駕”,四個字寫得端端正正,蓋了私印。
沈定疆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新做的石青色錦袍,絡腮鬍子也仔細修過了,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柳蘊霜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頭上戴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走起路來珠串輕輕搖晃,端莊又大方。
沈驚鴻跟在他倆身後,穿的是柳蘊霜新給他做的那件深青色圓領袍,腰帶束得規規矩矩,頭髮用白玉冠束著,從頭到腳收拾得利利落落,手裡還拎著兩壇酒。
太傅府的門房老周頭早就在門口候著了,見沈家三口下了馬車,連忙迎上去,滿臉堆笑:“沈將軍、沈夫人、沈公子,裡邊請,老爺在花廳等著呢。”
沈定疆點了點頭,邁步進了大門。柳蘊霜跟在他身後,沈驚鴻走在最後面。
穿過影壁,繞過那叢翠竹,那隻八哥還在廊下掛著,見人來便扯著嗓子叫:“自家人!來客了!”
沈驚鴻路過的時候,衝它眨了眨眼,“今天真乖。”他壓低聲音,得意洋洋地說,“以後就都是自家人了。”
八哥歪著頭看了他一眼,撲稜了兩下翅膀,沒接話。
花廳裡,傅明遠和傅夫人已經在等著了。
傅夫人今日穿了一件寶藍色的褙子,梳著高髻,戴著赤金點翠的頭面,雍容華貴,氣質端莊。
她站在花廳門口,看見柳蘊霜走過來,便笑著迎了上去,雙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柳蘊霜的手。
“蘊霜妹妹,你可算來了!”傅夫人的聲音溫溫柔柔的,“我等了你一整天了。”
柳蘊霜被她拉著手,微微一怔。她跟傅夫人見過幾次面,但每次都是客客氣氣的,行個禮、問個好,便各自入座,從未有過這樣親熱的舉動。
她是個武將的妻子,平日裡打交道的大多是武將家眷,說話直來直去,哪見過這樣一上來就拉手的。
“傅夫人……”柳蘊霜的聲音有些發緊,不太自在地笑了笑。
“叫什麼傅夫人?”傅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叫我姐姐就好。我姓周,孃家排行第二,你叫我週二姐也行。”
柳蘊霜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在京城住了這幾年,還是不太習慣這些世家夫人之間的親熱勁兒。
在邊關的時候,大家說話都是“他孃的”開頭,“老子”結尾,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
傅夫人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著拉著她的手往花廳裡走,一邊走一邊說:
“蘊霜妹妹,你來得正好。我昨日在珍寶閣看見一套首飾,赤金點翠的,做工極好,我一看見就覺得特別適合你。”
“我?”柳蘊霜愣了一下,“我一個粗人,舞刀弄槍的,戴那些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