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遠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蓋子輕輕撥著浮葉,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湯上,“沈兄,昨晚你家公子,是被我家央央用繩子捆回來的。”
沈定疆正端著茶盞往嘴邊送,聞言手一抖,茶水灑了半袖子。
他放下茶盞,扯過帕子擦了擦袖子,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說不清是丟人還是惱火的神情。
“繩子?”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捆回來的?那狗崽子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傅明遠抿了一口茶,“就是在花間酒樓喝了點酒,然後他自己讓掌櫃的拿了根麻繩,把自己捆了,把繩子另一頭交給了央央。央央就牽著他,從花間酒樓一路走回了太傅府。半條街的人都看見了。”
沈定疆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中,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自己把自己捆了?”
“嗯。”
“把繩子交給了傅小姐?”
“嗯。”
“被牽著走了半條街?”
“嗯。”
沈定疆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的一聲悶響。表情變了好幾變,最終定格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惱怒上,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活該!這個狗崽子!就該讓他跪著回來!捆著回來都便宜他了!”
傅明遠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沈兄,那是你兒子。”
“我兒子怎麼了?”沈定疆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絡腮鬍子下面的臉漲得通紅,“我兒子做錯了事就該罰!天王老子來了也是這個理!他今天敢去喝酒,明天就敢去逛青樓!後天就敢……就敢……”
沒敢出個所以然來,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把空盞往桌上一頓,氣哼哼地靠在椅背上。
“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傅明遠拿起茶壺,不緊不慢地給他續了一杯茶,茶水注進杯裡,發出清亮的聲響。
“那你打算怎麼辦?真不認了?”
“不認了!”沈定疆斬釘截鐵,“我沈定疆沒有這種丟人現眼的兒子!他愛姓什麼姓什麼,別姓沈!”
傅明遠放下茶壺,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
“那沈兄,再生一個?”
沈定疆的氣焰一下子矮了半截。
“老傅,你這話說的……”聲音低了下來,乾咳了兩聲,端起茶盞假裝喝茶,茶盞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我跟夫人是有這個打算來著……”
傅明遠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著沈定疆,沈定疆也看著他。
兩個年過半百的男人隔著茶桌對視,一個清瘦儒雅,一個虎背熊腰,一個端著茶盞面帶微笑,一個舉著茶杯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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