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坐在石凳上,左手攤在面前,掌心紅了一片,橫七豎八地印著好幾道戒尺印。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傷痕累累的大手,嘴巴微微癟著,眉毛擰在一起,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我真的不想讀書了。”
他抬起頭看著傅雲央,眼睛溼漉漉的,“央央,你打死我我也不想讀了。這些字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我跟它們沒緣分,強扭的瓜不甜。”
傅雲央站在他面前,手裡還握著那把黃銅戒尺,低頭看著他那隻紅彤彤的手掌,沉默了片刻。
“你以後是要當大將軍的人。”
沈驚鴻愣了一下,抬起頭。
“鎮北將軍。”傅雲央的聲音不高不低,清清淡淡的,“沈伯伯的位置,遲早是你的。你爹在邊關打了二十年仗,威名赫赫,北狄人聽見沈字都哆嗦。你是他的兒子,你以後也要接他的班。”
“可你想想,一個大將軍,連兵書都讀不下來,連軍報都看不懂,連地圖上的字都認不全,你覺得,底下的將士會怎麼看你?”
沈驚鴻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們會想。”傅雲央替他回答,“這個將軍,連字都不認識,怎麼帶兵?怎麼打仗?怎麼排兵佈陣?他爹是英雄,他就是個草包。”
“我不是草包!”沈驚鴻的聲音拔高反駁。
“我知道你不是。”傅雲央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但你不讀書,別人就會這麼覺得。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嗎?”
沈驚鴻不說話了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紅彤彤的手掌,手指慢慢地蜷縮起來,又鬆開,又蜷縮起來。
傅雲央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戒尺放在石桌上,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沈驚鴻,我問你。”
“嗯。”
“以後我要是給你寫信,你不認識字,怎麼辦?”
沈驚鴻抬起頭,看著央央,月光下她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嚇唬他,是真的在問他這個問題。
“我……”他的聲音有些發乾,“我可以找人念給我聽。”
“找人念?”傅雲央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我寫給你的信,你讓別人看?”
沈驚鴻被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傅雲央寫給他的信,被趙錚或者方子衡拿在手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唸完了還要嘿嘿笑兩聲說:喲,傅小姐寫得真好啊。
“……不行。不能讓別人看。”
“那你不認識字,怎麼辦?”
沈驚鴻沉默了片刻,聲音更低了,“我……我學。我好好學,我認字。”
傅雲央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繼續問道:“那要是我以後遇到危險,像上回那樣,被人抓走了。我趁人不注意,偷偷寫了張紙條,讓人送出來給你。紙條上寫著我在哪裡,是誰抓了我,你不認識字,怎麼辦?”
沈驚鴻的臉色變了,不是方才那種耍賴的,裝可憐的表情,而是想起來就心有餘悸的白,嘴唇微微發抖,手指攥緊了石桌的邊緣。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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