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已經賴在這兒很久了，久到小蝶換了兩回茶，久到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了正中間，他就那麼坐在石凳上，面前攤著那本《三字經》，書頁翻到了“融四歲，能讓梨”。
“融四歲，能讓梨。”傅雲央坐在他對面，手裡握著戒尺，聲音清清淡淡的，“讀。”
“融四歲，能讓梨。”沈驚鴻跟著讀了一遍，聲音洪亮字正腔圓，跟方才判若兩人。
“嗯。記住了？”
“記住了。”沈驚鴻點頭，“融四歲，能讓梨。孔融四歲的時候，就知道把大的梨讓給哥哥吃。這說明什麼呢？說明孔融是個好孩子，說明我沈驚鴻……”
“說明你什麼？”
“說明我沈驚鴻也該向孔融學習。”他一本正經地坐直了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端端正正的，“央央，以後有什麼好吃的，我都讓給你。你吃大的，我吃小的。你不吃的，我替你吃。你吃不完的，我也替你吃。”
傅雲央看著他，直接說道，“你是替你自己的饞嘴找藉口吧？”
沈驚鴻的笑容僵在臉上，“央央，你這話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你是。”
沈驚鴻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資格反駁，有次她吃糖葫蘆，剩了最後一顆沒吃完。
他眼巴巴地看了半天，最後還是她把那顆讓給了他，吃得滿嘴糖漬，還說什麼“不能浪費糧食”。
現在想來，那話確實說得心虛。
“好吧。”老老實實地認了，“我是。”
傅雲央的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翻開書頁，繼續往下念。
“香九齡，能溫席。”
“香九齡，能溫席！”
“孝於親，所當執。”
“孝於親，所當執！”
沈驚鴻的聲音又大又亮，傅雲央被他吵得耳朵嗡嗡的，忍不住皺了皺眉。
“沈公子，你能不能小聲些？”
“能能能。”沈驚鴻連忙壓低了聲音，“央央，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叫我沈公子？”
“那叫你什麼？”
“叫我逸之。”沈驚鴻抬起頭看著她，“我有表字。逸之。我娘取的。說是希望我一生安逸，能有所往。雖然我覺得這名字跟我不太搭，我這個人這輩子怕是安逸不了了。但總比‘驚鴻’強，‘驚鴻’聽著就像個闖禍的。”
又補了一句，聲音放低了些：“我娘說了，表字是親近的人才能叫的。”
傅雲央的手指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沒有說話。
沈驚鴻見她不說話，心裡有些打鼓，但又不想放棄，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叫一聲試試？就一聲。”
傅雲央低著頭，看著書頁上的字，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又抿住了，像是在猶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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