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央看了小蝶一眼,小蝶連忙扶著她走到桌邊坐下,把手腕擱在脈枕上袖口往上撩了一截,露出纖細得手腕。
周老頭三根手指搭上去,閉上了眼睛。
沈驚鴻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兩隻手攥成拳頭,看著周老頭的眉頭恨不得能從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讀出什麼來。
周老頭的眉頭皺了一下,極短促的一瞬,短到沈驚鴻差點沒看見,眉頭又皺了一下,這回皺得比剛才深,時間也比剛才長,手指在傅雲央的腕上輕輕挪動了一下,換了個位置,又重新搭上去。
傅雲央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另一隻手上,這樣的診脈,她經歷過太多次了。每一次,大夫的表情都差不多。
先是皺眉,然後是沉默,最後是那些她聽了無數遍的話:“底子太虛”、“要好生靜養”、“不能勞累、不能受風、不能操心”、“開幾副藥先吃著,看看效果”。
她早就習慣了,習慣到不會再有期待。
周老頭睜開眼睛,看了傅雲央一眼,然後他又閉上了眼睛,手指在她腕上又停了一會兒,才慢慢收回來。
“行了。”
傅雲央把手收回來,袖口放下,“老先生,我這身子,我自己知道。治得好是緣分,治不好是命數。您不必為難,有什麼說什麼便是。”
周老頭看著她沉默了,那個眼神不是大夫看病人的眼神,而是一個老人看著一個年輕人的眼神,裡面有惋惜有不忍。
沈驚鴻站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聲音又急又亮:“周叔,您倒是說話啊!央央她到底怎麼樣?您能不能治?您倒是給個話!”
“你急什麼?”周老頭瞪了他一眼,“我這不是在看嗎?”
“您看了半天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您讓我怎麼不急?”
“你閉嘴。”周老頭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再吵我就走了。”
沈驚鴻的嘴立刻閉上了,閉上之後還用手捂了捂,生怕自己忍不住又說出什麼來。
周老頭看著他那副樣子,搖了搖頭,然後轉向傅雲央,“傅小姐,你小時候,是不是落過水?”
“是。三歲的時候,冬天掉進了後花園的池塘裡。救上來的時候說的已經呼吸薄弱,是府裡的老管事會水,按了許久才按回來。從那以後,身子就一直不好。”
周老頭點了點頭,“肺裡有寒,一直沒有排乾淨。加上底子本來就弱,寒邪入裡,傷了根本。
這些年吃的藥,大多是溫補的,方向對但力道不夠,藥太溫和了不敢下猛藥,怕你受不住。但溫和有溫和的好處,至少沒把你補壞了。”
傅雲央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老先生,您能治嗎?”
“能治。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這身子,是十幾年的病根,要拔出來,少說也要一年半載。而且……”
“而且你要聽話。讓你吃什麼就吃什麼,不讓你吃什麼就不吃。讓你什麼時候睡就什麼時候睡,不讓你做什麼就不做。你做得到嗎?”
傅雲央看著周老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點了點頭,“做得到。”
沈驚鴻站在旁邊,聽見這三個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腿有點軟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穩,臉上的表情從緊繃變成了放鬆。
“周叔,您真的能治?您沒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周老頭又瞪了他一眼,“你小時候摔斷腿,是誰接的骨?腿是不是接好了?現在瘸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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