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頭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拎起藥箱，往肩上一背。
“行了，我先開個方子，吃半個月看看。半個月後我再來複診。這半個月，你……”他看著沈驚鴻，“你給我老實點，別惹傅小姐生氣，她這身子經不起氣。”
沈驚鴻連連點頭，“不惹不惹，我保證不惹。周叔您放心，我要是惹她生氣，您拿針扎我。”
“我扎你幹什麼？我又不是容嬤嬤。”
沈驚鴻愣了一下，“容嬤嬤是誰？”
“你管是誰。”周老頭已經往外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傅雲央，“傅小姐，你好生歇著。我這老頭子雖然脾氣不好，但醫術還過得去。你這身子只要好好將養，會好的。”
傅雲央站起來，又行了個萬福禮，“謝謝老先生。”
周老頭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沈驚鴻連忙跟上，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傅雲央，“央央，我去送送周叔，一會兒再回來。”
傅雲央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太傅府門口，周老頭把藥箱放在臺階上，轉過身看著沈驚鴻。
“周叔，您剛才在前廳，是不是有什麼話沒說？”沈驚鴻看著他，目光裡有緊張有不安。
“這丫頭，”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紅顏薄命。”
沈驚鴻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一把抓住周老頭的胳膊，手指扣得死緊，“周叔，您說什麼？”
“你別急。”周老頭撥開他的手，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我說的薄命，不是說她命短，是說她這身子，打孃胎裡就比別人弱。三歲落水，寒邪入裡，傷了根本。這些年雖然養著，但底子太虛，經不起折騰。”
“不過也不是不能治。只要好好將養，別受風寒，別勞心費神，按時吃藥，慢慢調理，三五年後，未必不能跟正常人一樣。”
沈驚鴻的手還在發抖，“三五年？要那麼久？”
“你以為呢？她這身子是十幾年攢下來的病根，你指望三五個月就治好？你當我是神仙？”
沈驚鴻不說話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周叔。您一定要治好央央，我求您了。”
周老頭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盡力。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別逼她，她這身子經不起大喜大悲，嘴上不說身子卻會替她受。”
沈驚鴻站在那裡嗯了一聲。
周老頭拎起藥箱，往肩上一背，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對了，傅小姐這身子，還有一個地方跟常人不一樣。”
沈驚鴻抬起頭。
“正常人的心臟在左邊，她的心臟在右邊，不是病，是天生的。不影響什麼但你要記住。以後萬一有什麼事，別讓大夫按左邊去找，找不到的。”
沈驚鴻站在原地，看著周老頭花白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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