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錚低下頭假裝在看買的新鞋，周彥之抬起頭研究房樑上的木紋，兩個人的表情都寫著: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方子衡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行了行了。”沈驚鴻擺了擺手，“第三條呢？”
方子衡深吸了好幾口氣，把衝到頭頂的血壓了回去，咬著牙擠出幾個字，“第三條，以後喝酒，你得買單。”
“……就這樣？”
“就這樣！”方子衡氣哼哼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已經涼透了，澀得他皺了一下眉，但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把茶杯放下，抹了抹嘴。
沈驚鴻站起來，走到方子衡面前，伸出手。方子衡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沈驚鴻又轉向趙錚，趙錚把手搭上來，然後是周彥之。
“那就這麼定了！”
四個人把手鬆開，各自坐下，書房裡的氣氛比方才輕鬆了許多。趙錚翹著腿，剝著桌上碟子裡不知什麼時候放的花生，往嘴裡丟了一顆，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開口了。
“驚鴻，我前幾天聽我爹說邊關最近不太平，到底怎麼回事？”
沈驚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趙錚剝花生的手停了。
“北狄那邊換了個新王。”沈驚鴻的聲音低了下來，不是方才那種插科打諢的調子，“老單于秋天死的，死之前沒立繼承人。幾個兒子爭位，打了兩個多月，最後是三兒子贏了。
這個新單于比老的單于年輕，比老的狠，也比老的能打。他剛上位就放話說要南征，說要踏平邊關，直取中原。”
趙錚把花生殼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這不是放狠話嗎？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單于上任也要放三把火。他剛打完內戰，兵馬糧草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拿什麼南征？”
“不一定。”周彥之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目光落在杯中已經涼透的茶湯上，“他放這話不是說給自己人聽的，是說給我們聽的。他想讓我們覺得他真的會南征，讓我們把兵力都調到北境去，然後他打別的地方。”
方子衡點了點頭，“聲東擊西。兵法上常見的手段。”
沈驚鴻看著面前這三個紈絝，他們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認認真真討論軍國大事的時候，和平時判若兩人。
“我爹也是這麼說的。”沈驚鴻收回目光，“不能把兵力都調去北境。北狄人擅長騎射，來去如風，你調重兵去北境，他說不定轉頭去打西北。你調兵去西北，他說不定又跑回北境。跟他們打了二十年仗，我爹太瞭解他們了。”
“那沈伯伯打算怎麼辦？”趙錚問。
沈驚鴻沉默了片刻“我爹說，他想派個人去邊關，不是去打仗，是去打探。看看北狄那邊的真實情況，新單于是不是真的想南征，他們的兵馬糧草到底準備得怎麼樣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但這個人選……”
他沒有說下去，方子衡替他說了：“這個人選不好找。”
“去邊關打探敵情，不是鬧著玩的。”周彥之放下茶杯，聲音認真了起來，“北狄人兇殘，被抓住了就是個死。需要膽大，心細，武藝高強，還得對邊關的地形熟悉。這樣的人，整個京城找不出幾個。”
沈驚鴻沒有說話，手指在桌沿上繼續慢慢地敲著。趙錚看著他那副樣子，明白了什麼猛地坐直了身子，花生從他手裡掉下來，骨碌碌滾到地上。
“驚鴻，你不會是想……”
“我還沒想好。”沈驚鴻打斷了他，聲音有些發緊，“我爹也沒說讓我去，只是說這個人不好找。”
四個人同時沉默了。
“你別犯傻。”方子衡的聲音難得正經，“你自己剛才說的，北狄新單于比老的狠，也比老的能打。你去邊關打探，萬一出了事怎麼辦？傅小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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