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衍的腳步聲消失，正堂裡安靜下來。
雪還在下，落在那叢已經落盡葉子的翠竹上，落在廊下八哥的籠子頂上。八哥縮在籠子角落裡，把頭埋進翅膀裡一動不動。
傅明遠坐在椅子上，手裡還端著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茶湯麵上浮著一層細碎的茶葉末，他沒有喝也沒有放下，就那樣端著。
腳步聲從後廳傳來，傅雲央走到父親身側站定，低頭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頂，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爹，他們想用傅家來威脅沈家。”
傅明遠放下茶盞，轉過頭看著女兒。傅雲央也看著他，父女倆對視了片刻。傅明遠想從女兒臉上找到一絲害怕慌張，但他什麼都沒找到，讓人心疼的平靜。
“央央，你不怕嗎？”
“怕。”傅雲央的聲音很輕，“怕有用嗎？”
傅明遠沒有說話。
“爹說過，不管誰登基，他們都怕沈伯伯造反。”傅雲央的聲音繼續著，“怕他擁兵自重，怕他倒向對方，怕他不聽招呼。沈伯伯手裡有十幾萬邊軍，這十幾萬人不認朝廷，只認沈定疆。誰坐上那個位子，都得先過了沈伯伯這一關。過不了這一關，位子就坐不穩。”
傅明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著眉心。
央央說對了，一個字都不差。
太子怕，二皇子怕，三皇子也怕。誰不怕？十幾萬邊軍，二十年的經營，北狄人都打不下來的防線，朝堂上這些人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拿捏得住沈定疆？
所以要先下手為強，不能讓他倒向別人，那就先讓他倒下。不能讓他成為別人的刀，那就先折斷這把刀。栽贓也好，構陷也好，潑髒水也好。
“央央，你猜對了。他們怕。怕得要死。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現在才開始怕？”
“因為皇上快不行了。以前沈伯伯只支援皇上，只要皇上還在位一天，他就不會倒向任何皇子。”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沈伯伯支援的不是皇上這個人，是皇上這個位置。”
傅雲央抬起頭看著父親，目光裡疑惑。
“誰坐那個位置，他支援誰。”傅明遠的聲音不高不低，“他不是忠於皇上，他是忠於大晉的江山。誰當皇帝對他來說都一樣，只要那個人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能讓邊關不打仗，能讓這天下不亂。”
傅雲央沉默了許久，外面雪越下越大。
“爹，沈伯伯會輸嗎？”
傅明遠轉過頭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贏不贏，不在於沈伯伯，在於他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他想要天下太平，他就必須贏。他輸了，天下就亂了。”
傅雲央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央央。”
傅雲央抬起頭看著父親。
傅明遠伸出手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沈家那小子，你信他嗎？”
傅雲央看著父親，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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