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頭的銀針一根一根地紮下去，動作又快又穩，血從傷口滲出來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但傅雲央臉已經很白，連嘴唇都褪盡了顏色。
“她本來身子就弱。”周老頭手上動作沒停，“底子太虛，這些年全靠吃藥吊著。這一刀下去，血氣大虧，就算這次救回來了，日後也……”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裡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沈驚鴻在寒風裡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整個人都被凍透。
“不會的，不會的，我願意把我的命給她，求她長命百歲。”
周老頭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你以為這是言情小說？”那語氣裡沒有嘲諷，是一種看慣了生死的老人在面對年輕人不懂事的執拗時。
沈驚鴻愣了一下，兩隻眼睛底下全是烏青血色，迷茫地眨了眨，“什麼小說？”
周老頭看著他那個樣子，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低下頭繼續處理傷口，把止血的藥粉撒上去，用乾淨紗布一層一層地壓住。
“沒什麼，你們不懂就算了。”
南門城樓下，秋靈犀把最後一個負隅頑抗的守軍繳了械，環顧四周確認再無威脅，才把刀插回鞘裡。
她轉過身，看見方子衡靠在一根柱子旁邊，渾身溼透凍得嘴唇發紫，趙錚蹲在柱子的另一側同樣狼狽，膝蓋上破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面青紫的皮肉。
“方子衡。”秋靈犀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方子衡抬起頭，還是從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隔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微微發澀，“秋靈犀，你回來了。”
秋靈犀點了點頭，衣裳上沾了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頭髮散了幾縷，臉上也蹭了一道灰，“你現在有點狀元的模樣了。”
方子衡伸手摸了摸自己溼漉漉的頭髮，又低頭看了看那身皺巴巴沾滿泥漿衣裳，“就這模樣？狀元？你別逗了。”
趙錚蹲在柱子另一側，聽見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子衡，你連鄉試都沒參加過，還好意思說狀元？你也就是個紈絝，跟我們一樣。”
方子衡轉過頭看著他，趙錚拍了拍膝蓋上的雪站起來，目光掃過城樓上城樓下滿地的狼藉，那眼神環顧四周雪地，火把，刀槍，血泊，以及遠處漸漸收攏的零散兵士。
“我們四大紈絝這回算是幹了正事。”
方子衡看著他，嘴角彎起來，“誰說不是呢。”
周彥之從城樓上走下來，衣裳下襬沾了一層灰白的雪，慢悠悠地走到兩個人中間，“驚鴻呢？”
“太傅府。”趙錚收起笑，“抱著傅小姐去的。”
“傷得怎麼樣？”
沒有人回答他。
三個人站在城樓下，雪落在肩頭，誰都沒有動。
遠處傳來收兵號角聲，一聲一聲，沉悶而悠長。
三皇子李源站在城樓上，負手看著滿城的火光，身後是已經癱軟在地的二皇子親兵的降卒。
他沒有回頭，沉默地立在那裡，“傳令下去，降者不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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