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
上東區那棟新古典主義風格的私人會所今晚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把整座大廳照得恍如白晝。
香檳塔疊了六層,在暖光裡泛著細碎的金色氣泡,衣香鬢影間穿梭著紐約最頂層的面孔。
有華爾街對沖基金的掌舵人,有百年家族信託的繼承人,有蘇富比和佳士得的董事會成員,還有幾位叫得出名字的政界人物。
空氣裡流淌的是香奈兒五號和雪茄煙絲混合的氣息,每一個微笑背後都藏著利益交換,每一句寒暄之下都壓著試探和算計。
以往的每一個這樣的夜晚,阿里亞娜·洛克菲勒都是全場當之無愧的焦點。
她年輕,二十八歲,生著一張稜角分明,眉眼凌厲的臉,金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修長潔白的脖頸,耳垂上那對祖母綠墜子是祖母留下的遺物,在燈光下幽幽泛著深沉的綠光。
她身材高挑,穿一身黑色絲綢長裙,腰線收得極緊,走起路來裙襬獵獵生風,整個人像一把打磨得鋥亮的刀,鋒芒畢露。
她站在哪裡,哪裡就是話題的中心。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最年輕的委員會主席,洛克菲勒家族內定的第三代掌舵人,這個城市裡每一個想要攀上頂級權力的年輕人都以能跟她說上話為榮。
可今晚,一切都變了。
從她踏入宴會大廳的那一刻起,那些熟悉的目光就變了味道。
以往那些殷勤的,討好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靠近,變成了閃躲,迴避,甚至是毫不掩飾的譏誚。
她端著香檳杯穿過人群,所經之處,笑宣告顯低了幾分,交談聲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戛然而止,等她走出幾米開外,才重新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那些壓低了嗓門的議論,雖然聽不清完整句子,可零碎的單詞像針尖一樣扎進她的耳朵:“……那幅畫……”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五樓……”
“贗品……幾十年……華國……小女孩……”
她攥緊杯壁的手指節泛了白。香檳酒在杯子裡微微晃動,泛起細碎的氣泡,每一顆氣泡都映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繃緊的臉。
“阿里亞娜。”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笑容,可那笑意底下藏著的戲謔,阿里亞娜一眼就看穿了。
此人是摩根家族旁系的一位信託管理人,往年見了她恨不得繞著走,今天居然主動迎了上來。
“聽說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那幅《星夜》,最近在圈子裡鬧出了些風波?”
他舉杯碰了碰她的杯沿,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三四個人聽見,“我一直以為你們洛克菲勒家族的收藏眼光是全世界最好的,沒想到……嘖嘖,幾十年的鎮館之寶,居然是贗品?”
阿里亞娜的牙關咬緊了,下頜骨的線條繃得刀削一樣硬。
她冷冷地看著對方,一字一頓:“摩根先生,這件事還沒有最終結論,請你不要道聽途說。”
“啊,那是那是,”那男人哈哈一笑,擺出一副我只是隨口一提的姿態,“不過聽說真跡在華國一個小姑娘家裡?
嘖嘖,這劇情比好萊塢電影還精彩。”
他端起酒杯轉身走了,臨走前回頭那一眼,阿里亞娜讀得清清楚楚,那裡面是落井下石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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