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貴這邊,自從回到東宮後,就一直在門外等候,已經等了一個時辰。
從送太子回宮門,他就一直懸著心。
私自出宮本就違制,偏生還去了平康坊那種是非之地。
魏王李泰一直盯著東宮錯處,世家官員也處處等著抓太子把柄,這事若是捅到朝堂上,少不得又是一場彈劾風波。
陛下又素來偏愛魏王,萬一一怒之下遷怒太子,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年多在東宮當差,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賣力氣的武夫。
看多了朝堂波譎雲詭,聽多了奪嫡明槍暗箭,他心裡清清楚楚太子看似風光,實則步步荊棘。
他是太子一手提拔起來的,這身功名,全是太子給的。
他別無所求,只盼著太子能安穩順遂,儲位穩固。
正出神間,遠遠看見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緩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名抬木箱的宮中內侍。薛仁貴立刻收了心神,快步迎上前,聲音壓得很低:“殿下!陛下那邊.....”
李承乾腳步未停,只微微側頭,目光淡淡掃過他身後的兩名內侍,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一個眼神,薛仁貴瞬間反應過來,還有其他人在,現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立刻收了話頭,躬身退到一旁,臉上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肅穆。
“東西擱下,你們回宮覆命吧。”李承乾對著兩名內侍隨口吩咐,語氣平淡。
“喏。”兩名內侍躬身將沉甸甸的檀木箱放在階下,然後轉身離去。
等他們離開之後,薛仁貴才上前一步,他彎腰單手扣住木箱底部銅環,指節微微發力,百十來斤重的檀木箱便被他穩穩提至腰際。
“殿下,這裡面裝的是什麼?看著分量不輕。”他粗聲問道,目光落在箱子上,帶著幾分好奇。
“是陛下命我那舅舅編修的《唐律疏議》,交予咱們書房活字刊印,頒行天下州縣。”
李承乾邁步往裡走,薛仁貴拎著箱子緊隨其後。
進了崇文殿內院,四下都是東宮親信,炭火暖融融烘著殿宇,隔絕了外面的風雪寒意,說話便沒了顧忌。
“陛下當真沒怪罪?”薛仁貴把箱子輕輕放在案邊,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眉宇間的擔憂尚未散盡。
“無事。”李承乾解下身上沾雪的披風,隨手遞給旁邊侍立的侍女,語氣輕鬆,
“不僅沒怪罪,聽聞書肆定價低廉,能惠及寒士,反倒頗為欣慰。”
他頓了頓,又吩咐道:“你稍後把這箱律典送去城南工坊,讓杜荷安排工匠優先排版,先印出一套樣書,再挑幾本經史,啟蒙的線裝書,一併送進宮去,給陛下過目。”
“末將遵命!”薛仁貴咧嘴一笑,懸了半日的心徹底落回肚裡。
他從不多問緣由,也不好奇陛下為何突然要印律典,太子吩咐什麼,他便踏踏實實去辦什麼。
“那殿下好生歇息,末將這便去督辦。”
話音未落,他又單手拎起那隻沉重的檀木箱,轉身大步往外走,腳步沉穩有力,踏過庭院,沒過多久便出了皇宮宮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