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風特意留書，袁天罡回京觀命，這一切，是巧合，還是另一段命運的開啟。
他抬眼望了望宮城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不管是什麼，
他連李承乾原本早夭的命數都改了，連大唐的國運都在悄悄轉向，還有什麼是改出不了的。
離開店後，李承乾收了心緒，指尖輕輕叩了叩馬韁，對身側的薛仁貴道：“去城西冶鐵工坊。”
“喏。”薛仁貴沉聲應下。
兩人翻身上馬，沿著城西的土路緩行而去，春日的風裹著田間新翻的泥土氣息，越往城外走，街巷越冷清，道旁只剩抽芽的枯柳和零星的田舍。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才見一片灰牆黑瓦的院落坐落在土坡背陰處，院門緊閉，門口立著兩個短打扮的護衛，看著和別處農具工坊的守衛沒什麼兩樣。
可只有內里人才清楚，院牆陰影裡，土坡樹叢後，藏著數十名東宮精銳暗哨，日夜輪守，連只飛蟲都別想悄無聲息地摸進去。
這處工坊是李承乾特意命杜荷選的偏僻地界，明面上仍然是製鹽的工坊，下面別有洞天。
“太子殿下！”
守門護衛見了李承乾，連忙側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飛快地掃了眼四周，才輕輕拉開院門一條縫。
“無妨，開門吧。”李承乾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小廝，邁步往裡走。
管事的張石早已聞訊趕來，臉上沾著黑灰，手上佈滿厚厚的老繭與燙傷的疤痕，一身粗布麻衣洗得發白，見了太子連忙躬身：
“殿下，您怎麼親自過來了？也不差人事先通傳一聲。”
“過來看看東西打得怎麼樣了。”李承乾隨口應著，腳步不停，徑直往工坊最深處走。
後院最裡面是間不起眼的柴房，堆著半人高的枯柴火，靠牆立著箇舊木架。
張石快步上前，挪開木架，又掀開堆在牆角的柴捆，露出一塊厚重的青石板。他扣住石板邊緣的銅環，雙臂發力，悶哼一聲將石板挪開。
一條黑黢黢的地道入口露了出來，灼熱的氣浪順著石階往上湧，混著炭火味、鐵屑味，還有淡淡的硫磺氣息。
“殿下，裡面烤得慌，您當心腳下。”張石提起盞馬燈，交給薛仁貴，讓他幫太子照明。
走了約莫三丈深，空間豁然開朗，也明亮了起來，
偌大的地下工坊裡，四尊熔爐燒得通紅，風箱呼呼作響，打鐵聲叮叮噹噹震得石壁微微發顫。
十幾個赤著上身的工匠正圍著熔爐忙活，個個汗流浹背，脊背的汗水順著肌理往下淌，黃色微光映在他們臉上，一個個眼神發亮，手裡的活計半分不慢。
這些工匠，大半是貞觀初年關中鬧蝗災時的流民，那時餓殍遍地，他們拖家帶口逃到長安，走投無路差點餓死街頭，是東宮工坊收留了他們。
管吃管住，按月發錢，還教他們打鐵的手藝，讓一家人都活了下來。
在他們心裡，太子殿下就是再生父母，哪怕讓他們豁出命去，也絕無半句怨言。
“參見太子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