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年輕工匠眼尖,瞥見入口處的身影,手裡的鐵錘一頓,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其餘人聞聲紛紛回頭,見真是太子,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齊刷刷跪了一片,聲音裡滿是真切的敬畏與感激。
“都起來吧,不用多禮。”李承乾抬手虛扶,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和,
“諸位日夜操勞,辛苦了。”
“不辛苦!能為殿下做事,是我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領頭的大匠師劉鐵抹了把臉上的汗,憨厚地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原是官府冶鐵監的老工匠,因得罪了上司被趕出來,走投無路時被杜荷請到這裡,領著大夥琢磨新式軍械。
李承乾也不繞彎子,直奔主題:“之前讓你們試著打的兩樣東西——火銃與火炮,進展如何了?”
火藥配方他早已改良妥當,硝硫炭配比精準,威力遠勝當下坊間那些雜糅的火藥。可光有火藥沒用,得有可靠的承載器具。
熱武器是大勢所趨,哪怕受限於如今的冶煉工藝,暫時造不出合用的,也要把種子埋下,一點點磨工藝,攢經驗,早一天起步,就早一天成型。
“殿下隨我來,都在隔間放著呢。”劉鐵連忙引著李承乾往側邊的石室走。
石室比外面涼快些,擺著張厚實的榆木案,案上鋪著厚麻布,布上靜靜躺著一支兩尺來長的銅銃。
槍管粗厚,尾端封死,側面留著細小的引火孔,旁邊還擺著幾粒圓滾滾的鉛彈,以及一小包稱量好的火藥。
李承乾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殿下小心!”劉鐵連忙出聲阻攔,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這東西嬌氣得很,不穩當,怕傷著您。”
他指著那支銅銃,一五一十地稟報道:
“起先我們按殿下給的圖紙,用熟鐵鍛打槍管,想著輕便些。
可管壁薄了根本扛不住火藥力道,頭三回試射,回回炸膛,還傷了兩個弟兄——您看,就是那兩個小子,胳膊上的疤還沒掉呢。”
李承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角落裡兩個年輕工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胳膊上果然纏著布條,隱隱還有血印。
“後來我們沒法子,只能把管壁加厚,又試著用鑄銅的法子做了這支銅銃,銅性韌,比熟鐵穩當些,倒是能打響了。
可也撐不住久用,打個三五發,管壁就燒得發軟變形,再打還是容易炸膛。”
“而且沉,死沉死沉的。”劉鐵拿起銅銃遞過去,“這麼一支就得十四五斤,帶著太累贅,準頭也差,遠不如弓箭好使。”
李承乾伸手接過,掂了掂,沉甸甸的壓手,槍管厚得離譜,造型粗笨,和後世精巧的槍械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卻半點沒失望,更沒生氣,這些都是應該的,如果他真能夠打造出後世那麼精巧的槍,那擔心的該是他了。
古代冶煉工藝有限,沒有無縫鋼管技術,沒有高強度合金鋼,想造出安全耐用的槍管,本就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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