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是他們,他連忙別過臉,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睛,把臉側到陰影裡,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有些啞:
“觀音婢,承乾,你們來了,進來吧。”
一輩子要強的帝王,最不想讓人看見的,就是這般失態的模樣。
李承乾掃了一眼殿內,翻倒的茶盞,散落的奏章,角落裡扔著的酒壺,狼藉一片。
他躬身道:“父皇,阿孃擔心你,過來看看。太醫開的方子在外面,兒臣去吩咐人煎藥。父皇和阿孃說說話。”
說完,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殿門。
他知道,有他在,李世民拉不下臉面,這時候,得讓他們夫妻自己待著。
再英明的帝王,終究也是人也會痛,也會哭。
殿內,李世民看著妻子,再也撐不住,一把抱住她,頭埋在她肩上,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悶聲哭了出來,聲音哽咽,震得肩膀都在抖:
“觀音婢....朕錯了......朕終於知道父皇當年的難處了.....”
“朕一直覺得,父皇偏心建成,委屈了朕,如今輪到自己,才知道.....這碗水....怎麼都端不平....
青雀他....他怎麼就敢謀反,還有奴還那麼小,他怎麼忍心的.....”
他哭得壓抑,又痛快,把這輩子的硬氣都暫時放下了,一輩子征戰沙場,殺伐果斷的帝王,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
長孫皇后拍著他的背,陪著掉眼淚,什麼都沒說。
一夜無眠。
第二日朝會,太極殿上氣氛肅殺得像結了冰。
五更天的梆子剛敲過,百官排班站好,一個個屏氣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出一點聲音,觸了龍顏。
李世民高居龍椅,臉色蒼白得像紙,眼底卻佈滿血絲,帶著徹骨的殺氣。
他掃過殿下群臣,目光所及之處,人人都低下頭,沒人敢對視。整個人像柄出了鞘的刀,冷得嚇人。
“傳朕旨意。”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像石頭砸在冰面上,砸得人心頭一顫,
“五姓七望,崔、王、盧、鄭、李,凡參與魏王謀逆者,盡數拿下,主犯滿門抄斬,緣坐三族,一個不留神
魏王李泰,謀逆大罪,斬首示眾!”
話音落,滿殿譁然。
大臣們臉色都變了,面面相覷。
五姓七望,那可是綿延數百年的世家大族,根基遍佈天下,門生故吏,田產商鋪,盤根錯節。
真要盡數抄斬,那得殺多少人?天下豈不要大亂?
可看著李世民眼裡的殺氣,誰也不敢先開口勸諫。站在前列的魏徵嘴唇動了動,剛要出列,對上李世民冰冷的眼神,話又咽了回去。
站在最前面的李承乾,神色平靜,立得筆直,像棵沒情緒的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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