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莊嚴肅穆的太極殿,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此時的立政殿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寢殿的帳幔層層放下,隔絕了外面的天光,只餘一點燭火從帳縫透進來,混著淡淡的綠色微光,像春日林間浮動的螢火。
李承乾坐在床邊,掌心貼著長孫皇后的心口,靈力溫潤綿長,緩緩渡過去,化開她鬱結在胸口的悲慟氣血,安撫著急跳的心臟。
長孫皇后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鬢邊的髮絲都被冷汗打溼了,黏在額角。
她昏昏沉沉的,夢裡都是從前,李泰剛會走路,圓滾滾的像個肉糰子,跌跌撞撞撲過來喊“阿孃”;
李治還小,總躲在她身後,露出半張臉,偷偷把糖糕塞給她。
猛地一睜眼,映入眼簾的是床前兒子挺拔的背影,玄色的常服,肩背寬闊平穩,像座能靠住的山。
“承乾.....”她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撐著坐起身,從後面一把抱住他的腰,臉緊緊貼在他的背上,淚水瞬間浸透了衣料,涼絲絲的。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兩個親生兒子。
青雀謀逆,按律當斬,是活不成了;稚奴還那麼小,才九歲,就這麼不明不白沒了。
她只剩下這麼一個親生兒子了。
“阿孃。”李承乾收了靈力,指尖微微泛白。他轉過身,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放得很低柔,
“阿孃,沒事了,都過去了,你身子弱,別哭壞了。”
“怎麼會.....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啊.....”長孫皇后埋在他懷裡,哭得像個無措的孩子,肩膀微微發抖,
“兄弟骨肉啊.....都是阿孃沒教好青雀,當年你父皇是這樣,如今你們兄弟又是這樣,這李家的血,就非得流在這宮牆裡嗎.....”
李承乾沒說話,只是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後背。
天家骨肉,從來如此,從他決定走這條路開始,就早有預料。
正說著,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內侍隔著門,聲音都帶著哭腔:“皇后娘娘,殿下!太極殿急報,陛下.....陛下氣昏過去了!”
“什麼?!”
長孫皇后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腮邊,瞬間變了臉色。
她撐著床沿就要起身,腿一軟差點栽倒,虧得李承乾伸手扶住。
“走,承乾,快去看看你父皇!”她抓著兒子的胳膊,手指冰涼,微微發抖,“他那個性子,看著剛強,心裡最是重情.....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受得住.....”
李承乾扶著她,快步往外走。廊下的風捲著帷幔撲面而來,吹得人臉上涼冰冰的。
趕到太極殿偏殿的時候,殿門緊閉,裡面隱隱傳來壓抑的嗚咽聲,悶悶的,像受傷的野獸困在洞裡。
“誰?!朕不是讓你們都滾出去嗎!”
剛要敲門,裡面便傳來李世民暴怒的吼聲,帶著濃重的鼻音。
李承乾抬手敲了敲門,聲音平穩:“父皇,是兒臣和阿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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