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望了一眼宮城的方向。
城樓上空蕩蕩的。
沒有父皇,沒有母后,也沒有太子。
一個來送他的人都沒有。
他忽然笑了,笑得癲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彎下了腰。
笑自己機關算盡,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笑這皇家父子,兄弟,全都是假的。
“斬——”
監斬官一聲令下,刀光一閃,帶著風聲。
“噗嗤”一聲輕響。
人頭落地,滾出老遠,眼睛還睜著。
血濺在黃土上,滲了進去,染成深褐色。
圍觀的百姓哄了一聲,漸漸散去。
曾經風光無限的魏王,寵冠諸王,最終落得個梟首示眾的下場。
屍體停放三日,找了口棺材,把屍身裝了,拉去李泰原本的封地下葬,
既沒進皇陵,也沒立碑,連個土包都沒堆高。
李世民沒去,長孫皇后也沒去,像是從來沒有過這麼個兒子。
長安城的風,吹過刑場的血腥氣,漸漸散了。
一場驚天動地的兵變,一場兄弟相殘的悲劇,就這麼,落下了帷幕。
只是深宮的陰影,還遠遠沒散,
甘露殿的窗前,李世民站著,手裡攥著一幅皺巴巴的畫,這是李泰六歲那年畫的,歪歪扭扭的父子倆,旁邊寫著“父皇與青雀”。
他後悔了,可惜這個世上並沒有後悔藥。
十四年冬,長安落了頭場雪,碎瓊亂玉積在朱牆碧瓦上,白得晃眼。
朱雀門外的刑場血跡早被風雪蓋了,崔、王兩家主脈滿門抄斬的餘波,也漸漸在坊間淡了。
昔日車水馬龍的世家府邸,換了新的主人——旁支、遠房的子弟,捧著分家文書,堂而皇之地佔了主宅,換了匾額,續了族譜,依舊稱“五姓七望”,只是腰桿彎了不少。
往日里走在街上橫衝直撞的世家子弟,如今見了東宮的儀仗,遠遠便垂首立在路邊,連頭都不敢抬。
朝堂也換了半朝氣象。跟著李泰謀逆的、世家出身的頑固派,罷官的罷官,流放的流放,空出的位子大半補了新科進士。
寒門出身的讀書人第一次佔了朝堂近三成,穿著嶄新的官袍,站在殿陛之間,說話帶著幾分書卷氣,也帶著幾分底層磨出來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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