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案上常年擺著湯藥,黑褐色的藥汁冒著熱氣,苦得內侍都不敢聞。
唯有說起邊功、說起疆土的時候,他渾濁的眼睛裡,才會亮起一點往日的精光。
這日清晨,他剛端起藥碗,皺著眉要喝,就見殿外內侍跌跌撞撞跑進來,差點絆過門檻,聲音都破了音:
“陛下,八百里加急!河西塘報!”
李世民手裡的藥碗“咚”地頓在案上,藥汁濺出來,灑在奏章上,暈開褐色的印子。他猛地往前探身,聲音都緊了:“快呈上來!”
內侍爬著遞上塘報,火漆封得嚴實,拆的時候李世民的手指都微微發抖。
展開來,幾行大字映入眼簾:
八月初八,侯君集率軍破高昌都城,麴智盛率百官出城降。
“好!好!好啊!”
李世民連說三個好,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許久未見的洪亮。他猛地站起來,帶得御案上的鎮紙都滾落在地,
“侯君集!不愧為朕的名將!”
他在殿裡踱了兩步,腳步都有些飄,內侍連忙上前扶住,他反而揮開手,哈哈大笑,笑得眼眶都紅了:
隨後開啟小朝會,決定置安西都護府於交河城,留兵鎮守,絲綢之路復通。
訊息傳開,滿朝沸騰。
兩儀殿上,百官朝賀。魏徵出列躬身,聲如洪鐘:“陛下,設安西都護府,復通絲綢之路,此乃萬世之功,西域諸國,自此必畏我大唐天威!”
房玄齡也笑道:“絲路一通,商旅往來,每年商稅便是一筆鉅款西域的良馬,玉石,香料,也能源源不斷入中原了。”
李世民站在御階上,看著階下百官,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壓在心頭大半年的鬱氣,終於散了幾分。
東宮的訊息,比宮裡還快半分。
李承乾正站在輿圖前,指尖點著高昌的位置,薛仁貴站在一旁,手裡捧著賬本。
“殿下,果然不出所料,侯將軍真打下來了。”薛仁貴聲音裡帶著興奮,“末將就說,侯老將軍出馬,高昌那點兵,不夠打的。”
李承乾指尖順著河西走廊往下滑,停在交河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打下來容易,經營得好,才是本事。”
他轉身對薛仁貴道:“傳令下去,江南的竹紙,嶺南的蔗糖,河東的池鹽,各備三船。
走渭水入黃河,轉河西走廊,跟著安西都護府的駐軍走,第一批貨直接運到交河城。”
“定價的話,鹽比內地高兩成,糖高三成,紙高兩成。”
薛仁貴愣了愣:“殿下,這價......會不會太高了?西域那邊窮。”
“窮?”李承乾笑了,“西域貴族有的是金銀牛羊,鹽是民生必需品,咱們的池鹽乾淨無沙,比突厥的鹽好得多,貴兩成也搶著要;
糖是稀罕物,西域根本產不出來,貴族宴客都要擺出來撐場面,高三成不算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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