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知道,侯君集是陛下潛邸舊臣,從晉陽起兵就跟著,南征北戰,功勞赫赫。可這次,確實做得過分了。
退朝之後,李世民回到立政殿,坐在榻上,臉色依舊不好看,手裡攥著個茶盞,攥得指節發白。茶都涼了,也沒喝一口。
長孫皇后端了杯安神茶過來,輕輕放在他手邊,嘆了口氣:
“陛下,又生這麼大氣?跟侯君集置氣,值得嗎?他就是個粗人,打了勝仗,難免驕縱了些。”
李世民重重放下茶盞,“砰”的一聲:“驕縱?他那是無法無天!私藏宮物是大不敬,縱兵擄掠是壞軍紀,擅配降民是違聖旨,這是殺頭的罪!”
可話說完,他又沉默了,望著窗外的槐樹,半天沒出聲。
畢竟是跟著自己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兄弟。
晉陽起兵的時候,侯君集才二十出頭,提著刀跟著他衝鋒陷陣,多少次救他於亂軍之中,身上的傷疤比誰都多。
說不心疼,是假的。
可剛才在殿上,話已經說出去了,君無戲言,總不能剛押下去就放,那皇家的法度,成什麼了?
正沉吟著,內侍進來稟報:“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讓他進來。”
李承乾進來,躬身行禮,一身淡色常服,神色平穩。
“父皇,兒臣是為侯君集的事來的。”他開門見山。
李世民抬眼看他:“怎麼,你是來替他求情?”
“兒臣不是求父皇放了他。”李承乾搖搖頭,語氣平穩,條理清晰,
“侯君集犯了法度,該罰,不罰,以後諸將出徵,都學他燒殺擄掠,軍紀就亂了,朝廷的威嚴也沒了。”
“但他畢竟有大功,滅高昌,復絲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要是剛打完勝仗就下獄問斬,寒了天下將士的心,以後誰還肯拼命打仗?”
李世民身子往前傾了傾,眉頭動了動:“那你說怎麼辦?放又不能放,殺又不能殺。”
“兒臣以為,先關在牢裡,讓他好好反省,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挫挫他的驕氣。”李承乾頓了頓,補充道,
“該他的戰功賞賜,陳國公的爵位,食邑,絹帛良田,一分不少,照舊送到侯府。
就跟他說,功是功,過是過,功不抵過,過也不掩功,等他認了錯,反省透了,再放出來,降職留用,以觀後效。”
李承乾繼續道:“這樣既正了法度,也不寒功臣之心。兩全其美。”
李世民聽完,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長舒一口氣:“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嘆了口氣,看著太子,眼裡帶著欣慰,“還是你想得周全。朕剛才,確實是氣過頭了。”
訊息傳出去,朝臣們紛紛點頭,說太子仁厚又公允,既不枉法,也不虧功臣。
離開立政殿之後,李承乾沒回東宮,徑直去了魏徵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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