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近來身體不好,咳嗽不斷,已經請了好幾日的假,在家休養。
院子裡飄著濃濃的藥味,曬著草藥,丫鬟正端著藥碗往裡走。
聽說太子來了,魏徵連忙披著件布袍出來迎接,腳步都有些虛浮,剛要行禮,就被李承乾快步上前扶住了。
“老師不必多禮。”李承乾扶著他往屋裡走,“學生是有事來麻煩老師。”
“殿下言重了。”魏徵咳了兩聲,擺了擺手,“殿下但有吩咐,臣萬死不辭。”
他坐在椅子上,手背上青筋暴起,臉頰凹陷,比之前瘦了一大圈,眼睛卻依舊清亮。他看著太子,眼神里帶著欣慰。
這一年多來,太子越來越穩,越來越有儲君的氣度。他這身子骨,怕是撐不到太子登基了。
能在臨走前,多幫太子鋪鋪路,他也心甘情願。
“是侯君集的事。”李承乾道,“他現在在大牢裡,憋著股氣,覺得自己有功,不服氣,想麻煩老師去牢裡,跟他說道說道,別讓他鑽牛角尖,真鬧出事來,不好收場。”
魏徵聽完,點點頭,撐著桌子就要站起來:“臣明白,侯君集這頭倔驢,也就臣還能說他兩句,殿下放心,臣這就去。”
“老師身子不好,不急。”李承乾連忙按住他,“改日再去也行,不差這一天。”
“不妨事。”魏徵擺擺手,又咳了兩聲,“再不去,那廝指不定在牢裡鬧成什麼樣,陛下念舊情,捨不得重罰,可他要是一直犟著,逼得陛下下不來臺,反倒壞事。”
他說著,就吩咐下人備車,拿了件外衣披上。
“殿下放心,臣心裡有數。定給你把這頭驢說通了。”
李承乾看著他消瘦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心裡微微一動,隨即一抹綠色進入魏徵的身體,
這位貞觀名相,一輩子剛正不阿,到了晚年,依舊是這般肝膽相照,值得他治療。
位魏徵突然感覺到自己身體似乎好了,也沒多想,前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大牢在地下,陰暗潮溼,牆根長著青苔,黴味混著鐵鏽味,嗆得人慌。
只有高處一扇小窗,透進一點昏黃的光,落在地上,像塊小小的補丁。
侯君集坐在草蓆上,鎧甲早就被卸了,穿著一身粗布囚服,頭髮散亂,鬍子拉碴,正對著牆壁運氣,嘴裡罵罵咧咧。
“什麼玩意兒!老子出生入死,打了一輩子仗,就換這待遇?不就拿了點金子,幾個女人?至於嗎!”
他一拳砸在牆壁上,震得灰塵簌簌掉下來,落在肩膀上。
正憤憤不平著,牢門“吱呀”一聲開了。
侯君集抬頭一看,見是魏徵,拄著柺杖,站在門口,背光裡看不清臉。他頓時嗤笑一聲,抱著胳膊道:
“怎麼?魏大人是來看某家的笑話的?還是來殺我的?”
魏徵也不生氣,慢慢走進來,讓獄卒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牢門邊。
“老夫哪有那個閒心,”他下意識咳了兩聲,不過,什麼也沒咳出來,有些怪哉,隨即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緩緩道,
“是太子殿下,讓老夫來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