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像一杯溫水，不燙不涼，剛好入口。
城西的老街在一條巷子裡，路很窄，兩邊是老式的平房，牆皮剝落，屋頂長著瓦松。她把車停在外面，帶我走進去。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幾個老人在門口曬太陽，看到我們，點了點頭。
“王主任來了？”
“來了。李大爺，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
她笑著跟老人打招呼，聲音溫柔，像在跟自己家的長輩說話。
走到巷子盡頭，有一扇木門，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裡面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掛著幾個青色的果子。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坐在樹下，手裡拿著一個竹篾，正在編什麼東西。
“李奶奶。”王心怡走過去，蹲在老太太面前，“我來看您了。”
老太太抬起頭，看到是她，笑了。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像一朵乾枯的花遇到水。
“心怡來了？快坐快坐。”
“李奶奶，這是新來的同事，張二。”她指了指我。
老太太看著我，點了點頭。
“小夥子長得精神。”
“李奶奶好。”我彎了彎腰。
王心怡蹲在那裡，跟老太太聊了很久。聊她的身體，聊她的手藝，聊她的兒子什麼時候回來看她。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慢，像在哄小孩。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不讓她走。
從李奶奶家出來，她又帶我去了好幾處——一個做剪紙的大姐家，一個唱地方戲的老大爺家，一個收集民間故事的中年男人家。
每去一處，她都能叫出對方的名字，知道對方的近況，記得對方上次說的是什麼事。那個做剪紙的大姐上個月生病了，她記得；那個唱戲的老大爺孫子考上大學了，她記得；那個收集故事的中年男人女兒要結婚了，她也記得。
她蹲在那些人面前，仰著頭聽他們說話，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很認真，像在聽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從最後一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我開車往回走，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有些疲憊。
“王姐，你每天都這樣跑嗎？”
“差不多。”她沒有睜眼睛，“我們部門人少，活多，不跑不行。”
“你一個人跑這麼多地方，不累嗎？”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笑了。
“累啊。但看到他們好好的，就不累了。”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權力，不是金錢，不是慾望，而是一種純粹的、乾淨的、像孩子一樣的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為什麼陳嵐要把我安排在這個部門，安排在她手下。
因為她是這個系統裡，唯一一個眼裡還有光的人。
車子開回單位，她下車的時候，腿有些麻，扶了一下車門。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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