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區委大樓。秦嵐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很長，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牆上掛著一排照片，有上級領導視察的，有區裡重大活動的，有幾屆區委班子的合影。照片裡的人笑著，笑容整齊劃一，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敲門進去，她正站在窗前打電話。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白色襯衫，領口彆著一枚細小的胸針——是一隻蝴蝶，銀質的，在陽光下彷彿隨時會飛走。頭髮盤了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鑽石耳釘，光芒內斂卻不容忽視。她背對著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我說了，這件事先放一放。等我回去再說。”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著我。“來了？坐。”
我在她對面坐下。她走回辦公桌後面，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我面前。“你看看這個。”
我翻開，是一份人事任命方案。我的名字在第三頁——擬任區委辦副主任（副科級），試用期一年。下面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簽字欄，已經有幾個領導簽了字。
“下週就上常委會。”她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沒問題。”
“謝謝嵐姐。”
“不是謝我，是你自己做得好。”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你要記住，這只是開始。副科級到正科級，有的人用了一年，有的人用了十年，有的人用了一輩子。你想用多久？”
“一年。”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口氣不小。”
“嵐姐，我不是口氣大，是——”
“是什麼？”
“是不想辜負你。”
她放下茶杯，看著我。目光很複雜，有欣賞，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滿意，又像是警告。
“張二，你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感情。重感情不是壞事，但不能讓感情影響判斷。”她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你知道有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嗎？不只是區裡的，還有市裡的。你坐上去了，就是別人的靶子。所有人都會盯著你，等著你犯錯。”
“我不會犯錯。”
“你已經在犯了。”她轉過身看著我，“上週日你在哪？”
我的心跳了一下。上週日，在王心怡家。
“在家。”
“哪個家？”她的目光很銳利，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我的謊言。“張二，你以為你的事能瞞過我？”
我沒有說話。她走回來，在我對面坐下，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不是不讓你有私生活。但你得分清楚，哪些女人可以碰，哪些女人不能碰。”
“王心怡是好人。”我說。
“我知道她是好人。”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但她不適合你。她的世界太單純了，你的世界太複雜了。你把她拉進來，只會害了她。”
我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嵐姐，我知道分寸。”
“希望你真的知道。”她靠回椅背，“週五晚上有個飯局，市裡來的人，你陪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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