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心怡走後的第三十天，我收到一個包裹。沒有寄件人姓名，沒有地址，只有收件人——“張二”，字跡清秀，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真，像小學生練字，工工整整，不帶一點連筆。我認得這筆字，她寫的。
包裹不大，鞋盒大小，用牛皮紙包著，纏了好幾層膠帶。我拆了很久，剪刀劃開膠帶，撕開牛皮紙，裡面是一個白色的紙盒，開啟來，一盆綠蘿。藤蔓很長，從盆沿垂下來，綠油油的，葉子上還帶著水珠，顯然是剛澆過水。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也是她寫的：“給你。怕你忘了澆。”我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我在這邊很好，勿念。你少喝點酒。”
我捧著那盆綠蘿，站在辦公室窗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葉子上，綠得發亮。窗臺上原來那盆綠蘿已經枯了，不是沒澆水，是澆太多了，根泡爛了。我把枯掉的拔出來扔進垃圾桶，把新來的放上去，藤蔓垂下來，剛好碰到窗臺。
王心怡走後第三十七天，秦嵐的飯局。來的還是市裡那個孟廳長，林婉兒也來了，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旗袍，領口彆著一枚鑽石胸針，很大，很閃。看到我，嘴角彎了一下，“張主任，好久不見。”
“林總好。”
“叫婉兒。”
“婉兒。”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手指在我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飯局上我幾乎沒怎麼說話，該倒酒倒酒，該倒茶倒茶，該笑的時候笑，不該笑的時候不笑。孟廳長喝了不少，臉紅紅的，話也多了。
“小張，上次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孟廳長，我還年輕——”
“年輕不是藉口。”他打斷我，“我在你這個年紀，已經是科長了。你還在猶豫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孟廳長，我想在基層多鍛鍊幾年。”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好，年輕人有想法。不勉強。”端起酒杯，“來，喝酒。”
林婉兒在旁邊看著，什麼話都沒有說。
那天晚上，秦嵐送我回家。車子停在我家樓下，她沒有熄火，側過頭看著我。
“張二，你今天拒絕了孟廳長。”
“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你不知道。”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你拒絕了孟廳長，就是得罪了林婉兒。得罪了林婉兒，就是得罪了孟廳長。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中間地帶。你不站隊，就是所有人的敵人。”
“嵐姐，我站的是你的隊。”
她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你確定？”
“確定。”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好。”她湊過來，在我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張二，我不會辜負你的。”
王心怡走後第四十五天，林紅梅的排骨。我到柳河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理髮店的招牌亮著，“紅梅理髮”四個字在夜色中有些刺眼。她坐在理髮椅上，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淺藍色的牛仔褲，粉色的棉拖鞋，頭髮散著，臉上化了淡妝。看到我，嘴角彎了一下，但那種笑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開心的，現在是安心的。
“來了？”
“嗯。”
“排骨燉了一下午，就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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