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伯父。”段清璃走上前一步，把檔案袋放在祝國良手裡，“段氏集團北方總部今早九點完成了對祝氏企業百分之三十四股權的收購，收購價二十億。這裡面是股權轉讓協議和銀行放款憑證。祝家那二十億的窟窿，段家填了。”
整個宴會廳炸了。
三百多個賓客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然後嗡嗡嗡的交頭接耳聲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沈國榮從椅子上彈起來，老臉的菊花瞬間謝了，換成了茄子色。
“段清璃！你瘋了！”沈君臨猛地轉過身來，指著段清璃的臉，“二十億買一個快破產的祝家百分之三十四？你段家有這麼燒錢的？你圖什麼？”
段清璃看了他一眼，眼神跟看一塊豬肉沒什麼區別：“我圖他高興。”她抬了抬下巴指著林川，聲音平得像在唸天氣預報，“他高興我就買。你有意見？”
沈君臨被這句話堵得臉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青，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活像一隻被人從水裡拎出來的魚。他轉向蘇晚棠，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喊了句：“你又是來幹什麼的？你也投了二十億？你們倆湊一塊當冤大頭？”
蘇晚棠笑了一下，笑得很甜但眼神比冰還冷。她走到沈君臨面前，仰著頭看著他——她比他矮了半個頭，但那氣勢像在俯視。
“沈少爺，你知道你爸那二十億哪來的嗎？”蘇晚棠把手裡的檔案袋拆開，抽出一沓檔案，一份一份擺在沈君臨面前，“今年三月份透過三家中介公司洗進境外的資金，四月份轉入你沈家海外賬戶，五月份，也就是上個月，以投資款名義回到臨江。二十億，每一筆的流水記錄都在這裡。”
她歪了歪頭看著沈君臨：“巧的是，我投的三億專案跟這三家中介公司都有業務往來。更巧的是，我把這些流水打印出來之後，銀行風控那邊也挺感興趣的。今天早上十點，臨江銀監局凍結了沈家所有關聯賬戶。沈少爺，你們家現在賬上大概還有兩萬三千塊錢……夠不夠付今天這場婚宴的尾款？”
沈君臨的臉徹底白了。不是白裡透青那種白，是血色從皮膚下面全部抽乾的那種死人白。他的膝蓋抖了一下，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沈國榮在椅子上直接癱了，老嘴張著出氣多進氣少。
三百多個賓客全站起來了，沒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整個宴會廳安靜得能聽見水晶燈上的吊墜在空調風裡輕輕碰撞的叮噹聲。
然後祝瑤笑了。
她站在臺上，婚紗拖了兩米半的裙襬，桃花眼裡頭那層碎掉的東西全部化成了眼淚，順著畫了兩個小時妝的臉頰往下淌，把粉底衝出了兩道痕。但她笑著，笑得跟昨晚坐在林川腰上那個表情一模一樣。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她問林川，聲音還在顫但笑意壓不住了。
“昨晚你睡著之後。”
“我睡著了你還出去？”
“你睡了之後我給段清璃和蘇晚棠打了電話。三點鐘見的面，六點鐘簽完協議，八點鐘銀行放款，九點鐘銀監局凍結沈家賬戶。”林川往臺上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臺下的三百多個人全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看著她眼睛裡還沒幹的淚痕，“我說了給我三天。你只給了我一晚。剩下的兩天我還給你。”
祝瑤伸出右手。她右手上戴著那塊她說是地攤貨的勞力士。她當著林川的面，把表從手腕上摘下來，握住他的手，把表重新戴回了他的手腕上。她低頭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嘴唇貼著他的皮膚，眼淚滴在他指縫裡，熱的。
“還你。昨天的東西還你。”她抬起頭來看著他，桃花眼裡頭全是水光，但是笑得更燦爛了，“但從今天起，你歸我了。”
站在側邊的段清璃把臉別過去了。蘇晚棠低頭玩自己手上的戒指，嘴角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君臨終於從剛才那堆檔案裡抬起頭來，臉上的死人白還沒退乾淨，但嘴已經硬起來了：“林川，你就算把祝家救了又怎樣？她是我的合法妻子！證已經領了……”
“證在哪？”祝瑤轉過身來面對他，語氣比她做生意談判的時候還冷靜，“沈君臨，你今天早上讓我籤的那份婚前協議，我簽了。但你把結婚登記表夾在協議中間讓我簽字的時候，你知不知道我在簽字欄裡寫了什麼？”
沈君臨的眼神開始慌了：“你……你寫什麼了？”
祝瑤伸手從臺上的花籃裡抽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來舉到他面前。上面是她今早籤的結婚登記表，簽名欄裡龍飛鳳舞兩個字——不是祝瑤，是“林川”。
“我籤的是他的名字。所以這張登記表是無效的。我跟你，從始至終沒結過婚。你連我簽字都沒看清楚就想娶我，你連娶都不配。”
臺下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沈君臨的臉從死人白變成了死人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沈國榮在椅子上捂著胸口，管家慌慌張張翻他兜裡的速效救心丸。
祝瑤把那張無效的登記表撕成兩半，往空中一揚。碎片飄下來落在白玫瑰花瓣上，襯得分外好看。她轉過身來面對林川，婚紗的兩米半拖尾在臺上掃出一道弧。
“你剛才在門口的時候說——‘我來接她’。”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近得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她抬手解開婚紗背後的暗釦，嘩的一聲，那件巴黎空運來的定製婚紗從她身上滑下來堆在腳邊。全場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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