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城中村那條巷子窄得車開不進去。
林川把車停在巷口，段清璃從副駕下來。
今天她換了件薄襯衫，白得透光，領口鬆開兩粒釦子，鎖骨的陰影裡還掛著剛才從空調車裡帶出來的薄汗。
襯衫下襬扎進牛仔褲腰裡，褲腰卡在胯骨上，走起路來腰和胯的幅度一收一縮的。
林川走在她前面半步。城中村的路面坑坑窪窪，電線杆上貼滿了開鎖辦證的廣告，兩邊的房子捱得密不透風，巷子裡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炒菜的油煙。
段清璃跟在他後頭，沒抱怨，就是抬手扇了兩下鼻子前面的空氣。
地下室入口在巷子最深處一棟舊樓的側面，樓梯窄得只能容一個人走，往下拐了三個彎才看見一扇鐵皮門。
林川敲門，鐵皮咚咚響。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瘦得脫了形的臉。周大虎的頭髮全白了，眼窩凹陷進去，臉皮貼著骨頭，左手搭在門邊，食指和中指齊根斷了，剩三根。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段清璃，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笑了：“你終於來了。讓你旁邊那個出去，你一個人進來。”
段清璃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周大虎斷指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後她看了林川一眼：“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喊一聲。”
她轉身往上走，白襯衫的背影在昏暗的樓梯燈底下勾出一圈光。
走到拐彎的地方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她一隻手撐住牆壁穩住身體，襯衫前胸隨著動作晃了一晃，兩團肉的輪廓在薄布料底下滾了一下。
鐵皮門關上。
地下室裡頭就一張舊木板床、一張摺疊桌、一把塑膠椅子。周大虎拖著一條瘸腿坐回床上，拍了兩下床板示意林川坐那把塑膠椅子。
林川沒坐，站著。
周大虎抬頭看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你外公走之前來找過我。他跟我說，有一天會有人拿著那八張紙來找我，讓我把話帶到。那八張紙上面寫的季長庚籤的字，季長庚拿的錢，但季長庚背後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掏的錢讓季長庚簽字。”
林川盯著他：“誰？”
周大虎從床板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個鐵盒子，盒子裡的東西拿報紙裹了一層又一層。他拆開報紙，裡面露出一張發黃的存單。銀行存單，日期是火前兩個月，金額二十萬，存款人簽名那一欄寫的是一串字母，看不出全名。背面手寫了一行字：“給大虎，事成之後還有。”
“這二十萬是預付的。後面還有三十萬，火一燒完就打到我另一個賬戶上了。但給我錢的人全程沒露臉，都是一箇中間人轉交的。那個中間人我認識，後來也死了。”
“誰死了？”
周大虎抬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東西：“你外公。沈淮安。”
林川的手攥緊了。
周大虎繼續說：“你外公知道那批紙在他司機程遠山手裡，程遠山拿了紙跑了，你外公就追。追到一半你外公也被人攔下來了。攔他的人後來我見過一次——姓祝，祝家的一箇中年男人，戴金絲眼鏡。”
林川瞳孔微微縮了。金絲眼鏡。祝弘。
“你確定姓祝？”
“確定。那眼鏡框子上刻了個祝字，我在醫院裡給他跑腿送過一次飯，親眼看見的。”
林川低頭看著存單上那串字母。字母有六個——Z·H·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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