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透，逍遙宗別院的燈火已燃了一宿。
那捲帛書平鋪於案，焦黑的邊角向上翻卷。
佳雲澤以兩方青石壓住卷首卷尾，指腹點在卷中某一處，
反覆摩挲，竟將那幾個字擦得漸漸發燙。
歐陽子云立於案前，摺扇早已丟在一旁，手裡換了一支極細的硬毫，
就著殘燭光，將帛書上的名字一個個抄入冊中。
每抄一字，他眉峰便緊一分。
“名單上這些人，大半已死去。”
歐陽子云終於擱筆，吹了吹紙面，墨跡未乾，字裡行間卻透出森森鬼氣，
“活著的一小半，或逃或隱，剩下的幾個，
仍坐在朝堂上，日日與我等打照面，笑得比誰都乾淨。”
他說得極輕，但偏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麼說，傅延壽這把刀，不過是個看門的。”
包勉低聲道，嗓子發啞，
“門後頭還站著一排更髒的東西。”
“不對。”
佳雲澤看著帛書，
“門後頭站著的，已經不是人了。”
眾人神色皆變。
他直起身，指尖點向帛書末尾幾行。
那些字與前面的血墨不同，
顏色更淺，帶一層極淡的灰，像被水浸過。
歐陽子云方才抄到此處時手都顫了，硬毫斷掉半截，
所以這最後幾行，他只抄了四個字便停下。
“薄延年。傅延壽。霍去惡。裴守燈。”
佳雲澤念出四個名字，每念一個，堂中空氣便沉一分，
“兩個姓，兩代仇，一個早該死在北境的人，
一個點燈點到死的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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