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時分，包勉送來的第二份卷宗比第一份厚了整整幾倍。
佳雲澤翻到最後一頁時，銅燈裡的火舌忽然往西偏去。
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氣流輕輕撥了一下。他抬頭，見歐陽子云仍坐在案前抄錄，筆鋒未停，
唯獨袖口那截青布，跟著燈焰的方向，極緩極緩地朝西漂。
“又來了。”
歐陽子云低聲道，將筆擱在硯沿上，拿鎮紙壓住泛潮的紙角，
“從今晨到現在，這已是第七回。
每回燈偏，都隔著半個時辰零十七息，分毫不差。”
“它在數數。”
佳雲澤將卷宗反扣在案，手指在紙背輕輕一叩，
“數你我的脈搏，
數這院中活人的呼吸，數燈油還剩多少。
等它數到零，燈就滅了。”
“那這燈油夠燒三日？”
包勉探身檢視燈盞道。
“夠。”
紫溪從屏風後繞出來，銀髮束得極緊，額前不見一根碎髮。
她兩頰微凹，襯得一雙灰藍眼眸愈發清而深，
“守螭人的燈，燒的從來就不全是油。”
這話說得太輕，等眾人品出其中分量時，
她已經走到案前，用指甲在銅燈外壁刻下一道極細的痕。
那痕深不過髮絲，燈焰卻“騰”地竄高一寸，照得滿堂如墜青霧。
“燒的是什麼？”
佳雲浪湊過來，鼻尖幾乎貼上燈罩，被上陽姝捏著後頸拽了回去。
“人的三真。”
紫溪重新將三盞青燈排成一線，每放一盞，便念一句，聲如清泉過石，
“一燒性真，二燒命真，三燒情真。三真燃盡，燈不滅，人先散。
裴叔半枯半榮，就是燒得只剩半寸性真在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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