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秦嶺山口的風反而更冷。
遠處那盞青黑色的燈已經滅了。
可我知道，黑鱗村沒有消失。
它只是關上了眼睛，等我自己走過去。
山口下方是一片亂石坡，坡邊長著幾棵歪斜的老松。紙燈婆靠在樹下，臉色灰白，胸口的血已經被沈照夜用布條暫時壓住。
她年紀太大了。
紙燈鋪那場火，幾乎燒掉了她半條命。
可她醒著。
眼睛還是亮的。
像一盞快被風吹滅，卻偏偏不肯滅的紙燈。
陸沉站在不遠處，背靠著松樹，低頭檢查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回來了。
但還不穩。
風一吹，影子的邊緣就會輕輕翹起，像一張沒有完全貼牢的黑紙。
周野的情況也不好。
他剛被紙橋剝過影子，又一路逃出來，臉色白得像熬了幾夜沒睡。他蹲在地上修裝置，手指還在抖。
沈照夜坐在紙燈婆旁邊，替她重新包紮傷口。
她低著頭，不怎麼說話。
從歸檔室出來以後，她一直這樣。
沈鶴年。
沈家。
白河村封井後續鑑別報告。
那些東西像一根刺，扎進了她心裡。
我站在山口邊緣，看著秦嶺深處。
懷裡有命骨，有斷筆，有爺爺死前三日留下的紙頁。
腰側掛著寫著我名字的白燈。
手背上，兩道青黑色鱗紋靜靜伏著。
它們暫時沒有繼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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