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雪又落了起來。
姜之遙不放心姜芸娘,硬是在她屋裡賴著不走。
姜芸娘坐在榻上,手裡攥著一方帕子,眼睛紅腫,顯然已經哭過好幾場了。
“姐姐,”姜之遙挨著她坐下,遞過去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喝點甜的,壓壓驚。”
姜芸娘接過,指尖還在微微發抖:“阿遙,我……我連他長什麼樣、性情如何都不知道,就要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嫁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我……”
她說著,淚又湧了上來。
姜之遙看著她,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上輩子活到三十歲,戀愛談過幾場,起初也是風花雪月,到後來涉及婚嫁,男女雙方便開始權衡利弊,怕吃虧,怕付出不對等,怕婚後降了生活質量。
感情到最後,成了談判桌上的籌碼,看誰的底牌多,誰能拿捏住對方。
“姐姐,”她輕輕握住姜芸娘冰涼的手,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這世上的夫妻,十有八九都是盲婚啞嫁,先婚後愛者有,相敬如賓者有,怨懟一生者也有。但你要記住,無論嫁與誰,你首先是你自己。口脂工坊是你的底氣,手裡的銀錢是你的底氣,就算到了霍家,你也莫要把自己活成依附於他的藤蔓,更不要怕,你身後還有我們。”
姜芸娘怔怔地看著她,淚珠掛在腮邊。
“聖旨已下,咱們改不了天,但咱們能讓自己活得好。”
姜之遙替她拭去眼淚,“那霍錚若是個好的,你們便琴瑟和鳴;若是個不好的,你就當去西南開分店,把咱們的口脂生意做到軍營裡去,賺他的銀子,花他的俸祿,氣死他。”
姜芸娘被她這番歪理逗得又哭又笑,撲進她懷裡,哽咽道:“阿遙……你怎麼總是……總是有這些奇奇怪怪的道理……”
姜之遙拍著她的背,望向窗外簌簌落下的雪。
這道旨意在京城權貴圈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鎮南伯霍錚,名字聽著威風,可京中真正見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司農寺少卿姜碩,不過是寒門新貴,根基尚淺。
這兩家八竿子打不著,怎麼突然就賜了婚?
一時間,各府邸的暖閣裡、馬車中,竊竊私語不斷,給即將過年的氛圍又添了一把旺火。
而聖旨上的另一位主人公,此刻正在鎮南伯府的院子裡舞刀。
那是一柄長柄斬馬刀,刀風凌厲,捲起地上殘雪。
霍錚一身玄色勁裝,身形挺拔如松,招式卻大開大合,帶著沙場淬鍊出的殺伐氣。
一套刀法練完,他收勢而立,額上沁出一層薄汗。
老管家捧著巾帕站在廊下,愁眉苦臉地開口:“小伯爺,老奴方才清點過庫房裡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這聘禮,怕是太少了。”
霍錚將長刀往兵器架上一擱,發出沉悶一聲響。
他頭也不回:“不是還有陛下賞賜的那些嗎?一併加進禮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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