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很大，三進三出，帶著演武場，氣派是有的，可處處透著蕭索。
正堂的漆掉了大半，廊下的柱子有了裂紋，下人加起來不過七八個，還多是老弱。
所謂“家徒四壁”，不過如此。
如今的鎮南侯府只剩個空殼子的爵位，和滿院子的風聲。
他嘆了口氣，抬手抹了把臉：“我去想辦法。”
說罷，他回屋換了官服，竟真的出門上馬，直奔宮城而去。
紫宸殿。
皇帝正批著摺子，聽內侍通傳“鎮南伯霍錚求見”，便宣了進來。
霍錚大步進殿，單膝跪地，行禮如儀，起身後的第一句話，就讓皇帝手中的硃筆懸在了半空。
“陛下，臣想向您借些銀子。”
“……什麼？”皇帝以為自己聽錯了。
霍錚面不改色，聲音洪亮：“臣要下聘，手頭拮据，聘禮湊不齊。想向陛下借五千兩銀子，湊足禮數，日後從臣的俸祿里扣還。”
皇帝懵了。
就連一旁侍立的懷信公公，都忘了規矩，抬起頭來，一臉錯愕。
皇帝放下筆，身子前傾，眯起眼：“霍錚，你再說一遍？你問朕……借銀子湊聘禮？”
霍錚點頭，一臉坦蕩：“正是。陛下您之前賞賜的那些御賜之物，看著金貴，卻只能供在府裡，不能變賣，也不能當聘禮轉送。臣家中實在拮据，拿不出像樣的聘禮，恐委屈了姜家姑娘。思來想去，只能來求陛下。”
皇帝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他當然知道霍家的情況。
霍錚出身將門，祖上曾為大晟朝立下赫赫戰功。
到了他祖父那一代，為了鎮壓西南邊患，幾乎把家裡的男丁都填進了那片瘴氣瀰漫的土地。
前些年，鎮南侯在西南病逝，霍錚作為次子，直接在軍中披甲戴孝，接替了爵位。
霍家之所以這麼窮，不是被貪官汙吏盤剝，而是霍錚的祖父、父親，一代又一代，主動把家底掏空。
西南戰事慘烈，每一場仗下來，留下的多是孤兒寡母、傷殘老兵。
霍家父子心善，見不得同袍流血又流淚，便變賣了祖傳的田產、鋪子，甚至把朝廷賞賜的金銀也盡數拿了出來，在西南設立了“撫卹局”，專門給那些殘疾退伍的老兵發安家費，給陣亡將士的遺孤交束脩、買冬衣。
到了霍錚父親這一代，更是把這規矩發揚光大。
三年前一場惡戰，他父親把最後的幾間京城鋪面也賣了，銀子全撒了出去。
結果就是，霍錚頂著世襲罔替的鎮南伯爵位，府裡卻連像樣的下人都湊不齊，每月俸祿一發下來，先撥一半去撫卹局，剩下的才勉強維持府中開銷。
京城的勳貴們暗地裡笑話他是“最窮的伯爺”，他聽了也不惱，只當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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