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朝建朝不過十年時間,朝廷的錢全用來恢復民生,補足人口。
今年大雪,外地道州又遇雪災,賑災的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國庫本就捉襟見肘,他連給霍錚的賞賜都只能是些虛頭巴腦的御賜禮器,看著金貴,實則變不了現。
皇帝揉了揉眉心,想起半月前,霍錚回京述職,他曾在御書房召見。
那時他感念霍家忠心,慨然問道:“愛卿鎮守西南有功,想要什麼賞賜?金銀、良田、宅邸,朕儘量滿足。”
霍錚卻跪在地上,磕了一個實實的頭,說:“臣不要金銀,不要良田。臣缺個當家主母。”
皇帝當場愣住。
霍錚抬起頭,一臉認真:“臣府中老弱病殘居多,賬本混亂,急需一位賢良淑德、極善持家的主母來鎮場子。臣聽聞司農寺少卿姜碩家的嫡長女溫婉端方,持家有道;小女兒更是聰慧過人,精通商賈經營之道。姜家教女有方,臣心嚮往之。求陛下成全!”
皇帝聽完,半晌沒說出話來。
這哪是求娶?這分明是“招長工”!
可看著霍錚那雙佈滿老繭、卻清澈坦蕩的眼睛,皇帝又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霍家三代忠烈,為大晟流盡了血,如今就剩這麼一根獨苗,連娶個媳婦都要靠“招聘”,他這個當皇帝的,若連這點心願都不滿足,未免太寒人心。
於是,便有了那道突兀的賜婚聖旨。
此刻,紫宸殿內,霍錚還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筆直,一副“你不借我銀子我就不起來”的架勢。
皇帝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最終長嘆一聲,指著他的鼻子罵道:“霍錚啊霍錚,你真是朕見過的……最理直氣壯的窮鬼!”
霍錚低頭:“臣謝陛下誇獎。”
“誰誇你了!”皇帝抓起案上一本摺子作勢要扔,臨了卻訕訕放下,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國庫裡的錢都在戶部桑弘濟手裡捏著,朕讓他支取五千兩,他明兒就能跪在金鑾殿上哭天搶地,扯著嗓子說‘陛下要逼死老臣’。若是讓他知曉朕支銀子是給你娶媳婦,你信不信?他當場就能把他家女兒許給你,說不要聘禮,倒貼嫁妝!”
霍錚一臉無語。
皇帝見他這副模樣,將人招近了些,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不可告人的秘辛:“不過朕替你想了個辦法。你去找一個人,他有錢,你去向他借。”
“陛下說的是……”
“別問,去了便知。”
皇帝重新坐直,恢復了那副威嚴模樣,“愛卿,這事兒你可別四處張揚。既然你真心求娶姜家姑娘,身體吃苦倒是其次,可別讓人家跟著你,心裡也受苦。你求朕把姜家姑娘賜給你,你便要好好待人家,不要讓她去你府裡喝西北風。”
霍錚抬頭,重重叩首:“陛下放心,臣一定……一定對姜姑娘好!大晟有陛下這樣的明主,定會早日結束戰事,平定四海。”
“退下吧。”皇帝揮揮手,耳根竟有些發熱。
給臣子出主意借錢成婚,這事兒傳出去,他這個皇帝的臉往哪擱?
“臣遵旨!”
霍錚起身,大步退出紫宸殿。
殿內,皇帝望著他的背影,搖頭失笑,對懷信公公嘆道:“這傻小子……朕倒是好奇,姜家那位姑娘,能不能降得住他。”
懷信公公賠著笑:“陛下慧眼,想必是一樁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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