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半天學完規矩，姜之遙跟程嬤嬤說了一聲，讓碧桃去把巧娘叫來。
程嬤嬤坐在廊下圈椅上，面前擱著一盞茶。
她見巧娘走進來，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並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巧娘走到她跟前站定，程嬤嬤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側過來對著光看，又讓她把手伸出來，細看指尖和掌心，又讓她走了幾步。
“去幫碧桃把茶盞收了。”程嬤嬤看完，對她說道。
巧娘應聲，低頭退下去幫碧桃收拾桌上的茶具。
程嬤嬤目光從院裡那個正在收茶盞的背影上收回來，“四小姐心善。”
姜之遙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巧娘，嘆息道:“我也不算什麼善人，人這一輩子，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飯是件了不起的事，沒遇到就算了，遇到了，想著能給她們一份能養活自己的營生，也算是為自己積德行善了。”
“其實，我很佩服嬤嬤。”姜之遙語氣認真，不是恭維，程嬤嬤自然聽出來了。
“嬤嬤憑自己的本事吃飯，在宮裡學了一身本事，出宮後也不愁沒有立足之地。”
“承蒙四姑娘抬舉，老身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當年沒得選，才進了宮，出了宮孤家寡人一個，各府看老身伺候過宮中貴人，才給了幾分薄面，要不然老身也只是個無依無靠的老婆子罷了。”
“我不這麼認為。”姜之遙搖頭，“嬤嬤自己養活自己，不伸手問別人要錢，不指望別人施捨，就這一點，可比很多男人強多了，至於身份……”
“這東西，只要不違亂綱稷，它就是拿來用的。”
姜之遙說完，程嬤嬤看了她好一會兒，那道目光裡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四小姐想讓她學些什麼？”
“嬤嬤，我想請您教她一些規矩體態，不用太複雜，但至少讓她知道怎麼站、怎麼走、怎麼在人前不露怯。另外……”
姜之遙壓低聲音，“我想請您教她一些不讓人一眼就注意到她長相的本領，等她以後有本事保護自己，再慢慢把這些收起來。”
程嬤嬤這下著實驚訝了，她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美人，有寵冠後宮的妃子，被賞賜出去的宮女，以及那些還沒被貴人瞧上，就已經被命運碾碎的年輕面孔。
她見過太多“美”帶來的東西，那些東西里頭，好的少，壞的多。
一個底層出來的漂亮姑娘，那張臉就是一把刀，插在誰手裡都不由她自己說了算。
“四小姐今年十二歲嗎？”程嬤嬤忽然問了一句。
姜之遙點頭。
“四姑娘真不像只有十二歲。”
“少年老成嗎？那就多謝嬤嬤誇獎。”
程嬤嬤被她逗得莞爾一笑。
“嬤嬤笑起來很好看。”
程嬤嬤笑容立馬淡了，“這孩子骨相好，穩重，能教。”
姜之遙得了這話，朝巧娘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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