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了東市街口那棵老榆樹底下,離自家攤位隔著半條街的距離,坐車裡剛好能看見攤子,又不會被認出來。
姜芸娘把馬車簾子掀開一道小縫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那個小小的攤位。
攤位不大,一張半舊的木案上鋪了塊乾淨的青布,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排小瓷盒,旁邊擱著一面小銅鏡和幾支乾淨的竹製小刷。
春杏和李娘子一人站在案後,一人站在案前,都穿著姜之遙給她們裁的那身藕荷色短衫,顏色素淨,不招搖,站在一堆灰撲撲的攤子裡頭,特別有生氣。
然而不一樣歸不一樣,那攤位前頭依舊冷清,偶爾有人路過瞟一眼,見是賣口脂的,步子都沒停就走了。
春杏朝路過的婦人笑著招呼了一聲,那婦人擺了擺手說“不用”,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芸娘急得手裡的帕子都快攥碎了,壓著嗓子在姜之遙耳邊道:“怎麼沒人啊?咱們做了那麼多,調了這麼多顏色,盒子也做得那麼漂亮,一樣都沒賣出去。”
姜之遙靠在車壁上,手裡端著一碗從街口買的冰粉,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急什麼,才開張不到半個時辰。再說了,咱們是第一家在在大庭廣眾之下販賣口脂的攤子,你見過哪家夫人小姐當街塗口脂試色的?路人看了覺得稀奇,反而不敢靠前。”
姜芸娘張嘴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
姜之遙偏頭看向馬車裡的剪秋。
剪秋今日被借來幫忙,姜之遙招手把她叫過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剪秋聽完點頭,快步朝攤位走去,走到攤位前頭站在那兒伸出手來,春杏立刻遞了一盒開啟的小樣,剪秋用小指沾了一點,當著路人的面在唇上輕抹一道。
剪秋轉頭問旁邊一個路過的婦人:“大嫂,您瞧瞧這顏色襯不襯我?”
那婦人先是一愣,仔細看了一眼,稱讚道:“喲,這顏色鮮亮,不扎眼,很襯姑娘哩,是這家攤子買的嗎?”
“是呢,大嫂,就算不買,也可以試色,買的話開張前三天再送一盒小的。”春杏立馬接話道。
那婦人湊到攤位前,春杏嘴甜手快地給她拿了幾盒試色,旁邊又陸續圍過來幾個看熱鬧的。
女人愛美是天性,有人試了色,旁邊就有人問“好看嗎”“這顏色我塗會不會太豔”“感覺比凝香閣、絳雪齋賣的還要好”。
三五個婦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原本冷清的攤位一下子熱鬧起來。
春杏站在案後一個一個地招呼,李娘子不聲不響地在旁邊遞鏡子和試用裝,兩人配合默契。
姜芸娘抓住姜之遙胳膊,聲音激動:“有人買了!”
她說完發覺自己聲音大了,立馬捂住嘴巴,耳朵紅透,臉上卻是抑制不住的開心。
姜之遙低頭淺笑。
攤子前慢慢人多了起來,街口,一輛青帷馬車被堵住去路。
宋鶴眠掀開車簾往外瞧了一眼,前面烏泱泱一群人圍在路邊攤位前,把整條道堵了小半。
“公子,前頭堵住了,一堆女人圍著一個攤子,把路都堵了大半。”
女人嘰嘰喳喳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