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心裡納悶,哪個攤子這麼不長眼,敢把通行的路堵了,就不怕京兆伊衙役前來收攤子嗎?
他正要放下簾子讓車伕繞路,目光無意間掃過街對面那棵老榆樹,忽然瞥見一輛灰布馬車的車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一道縫,又飛快地放下。
那道縫裡露出來的半張臉,他看清楚了,那張臉他見過,上回上錯馬車的那丫頭。
宋鶴眠嘴角微挑,“去前面茶樓喝個茶。”
上了二樓靠窗的位置,宋鶴眠推開窗扇,整條街的動靜一覽無餘。
他趴在欄杆上看了片刻,把侍衛叫來低聲吩咐幾句。
不多時侍衛回來,俯身低聲稟報:“打聽到了,攤位是在京兆府備過案的,賣的是口脂,好幾種包裝,小樣試色用的,不收錢;正裝有五十文一盒,最貴的三兩一盒,今日還有買三送一的規矩,賣貨女郎是僱傭的,主子,需要去打聽背後是哪家嗎?”
宋鶴眠沒有回答,手指在欄杆上輕叩了兩下,目光落在攤位上那些小瓷盒上。
“去跟她們要最貴的來三十套。”
侍衛又下樓去了。
宋鶴眠趴在二樓欄杆上,看著侍衛走到攤位前跟春杏說了幾句話,春杏愣了一下,轉頭朝遠處那頂灰布馬車看了一眼。
很快,站在攤位不遠處的剪秋不動聲色地走回馬車邊,彎腰朝車簾裡說了幾句,片刻之後從車廂裡遞出一隻包袱。
春杏接過去,朝侍衛微微屈膝算是行了禮,然後把那隻包袱收進了案下的木箱裡。
她清清嗓子,朝攤位前還圍著的人群揚聲道:“各位夫人姑娘,今日的存貨已經賣完,明日趕早,還是這個時辰。”
人群裡響起議論,幾個沒買到的婦人還拉著春杏的袖子問明日還有沒有同樣的花樣,春杏一一應著“有有有,明日更多”,人群才陸續散了。
宋鶴眠在二樓把那頂灰布馬車裡伸出一隻手來遞東西的細節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弧度更彎了一些。
宋鶴眠從侍衛手裡接過一盒開啟看,蓋子一開,裡頭是那種極淺的暖粉色,在日光底下薄薄透透的,像一片花瓣擱在瓷面上。
品相、色澤、香味均是上乘。
難怪阿姐一直誇獎。
姜府馬車裡,姜芸娘又一把攥住姜之遙的袖子,聲音發顫:“阿遙阿遙阿遙,賣完了!全賣完了!你看見沒有,那些人搶著買,有人要了最貴的三十套!三十套啊!”
姜之遙被她晃得差點沒坐穩,伸手按住自家姐姐的手背:“看見了看見了,你先鬆手,袖子要被你扯壞了。”
姜芸娘鬆了手,又撲過來摟住她胳膊,眼眶發紅,一副想笑又想哭的模樣:“我就知道能賣出去!我就知道!可我沒想到這麼快,阿遙你太厲害了!”
姜之遙任她摟著,靠在車壁上,心裡卻沒有姜芸娘那麼單純的高興。
三十套,一套三兩銀子,剩下的零散小樣搭配著送了,光這一單,今日就進賬九十兩。
成本算下來大約四十兩出頭,淨賺將近五十兩。
開局確實不錯。
可……那個一口氣買走三十套的人,一看就是訓練有素,替主子跑腿的。
那人問都沒問試色,也沒挑揀花樣,開口就要三十套打包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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