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各自散去簡單梳洗。
姜之遙回到自己屋裡,碧桃已經備好了熱水和乾淨衣裳。
她用溼帕子擦了臉和脖子,換了件薄薄的半舊藕色衫子,感覺渾身的灰都被洗去了大半,整個人鬆快了不少。
等她再回到後院槐樹下的時候,其他人也差不多到齊了。
石桌上擺著四五個碟子,一碟醬肘子切得薄薄的碼成圓,一碟青菜,一碟清炒藕片,還有一盆汆丸子湯。
旁邊擱著幾副碗筷和一壺溫過的黃酒,看樣子姜碩是專門等著他們回來一道吃的。
姜之遙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槐樹底下那張竹躺椅上。
那是姜碩夏日乘涼時常用的,寬寬大大的,鋪著半舊的竹蓆,擱在樹蔭最濃的地方。
她累了一天,渾身骨頭都在叫喚,看見那張躺椅比看見親孃還親切。
她徑直走過去,一屁股坐下去,順勢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了竹椅裡,兩條腿伸直了翹在腳踏上,姿勢鬆弛得不像個官家小姐。
她伸手夠過一碗湯,端起來湊到嘴邊喝了一口,真舒坦!
槐樹底下安靜了一瞬。
姜行舟端著碗正要夾菜,筷子懸在半空,目光落在姜之遙那副四仰八叉的姿勢上,嘴巴微微張開。
姜芸娘倒茶的動作頓住,姜秉昭剛塞了塊肘子進嘴,嚼到一半停住,腮幫子鼓著,眼睛瞪得溜圓。
沈氏坐在石桌邊,先是愣了兩息,然後蒲扇“啪”地一聲拍在姜之遙肩頭:“成什麼樣子!你爹還在跟前呢,一個姑娘家,躺椅上攤著吃東西,傳出去像話嗎?”
姜之遙被她拍得偏了一下脖子,可身子卻絲毫沒有要坐起來的意思。
她側過頭,衝沈氏咧嘴一笑:“娘,這不是自家人面前麼?拘什麼小節啊,女兒身子剛好,就陪你出去累了一天,我現在就想癱著吃口飯,您放心,出門在外我肯定端著,可回了家還要端著,你可饒了我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往姜碩那邊溜了一下。
她不是沒看見姜碩坐在石桌正位上,也大概瞭解這個時代的規矩。
可她今兒實在是累狠了,腦子裡的那條“要裝古代閨秀”的弦也鬆了大半日,這會兒實在繃不起來了。
再說了,她這個爹,她如今大概摸到了幾分。
他真正在乎的,從不是那些表面上的規矩。
姜碩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姜之遙那張四仰八叉的躺椅上,停了大約三四息的工夫。
姜之遙等著他那句“成何體統”或者“坐沒坐相”,可姜碩什麼都沒說。
他把酒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醬肘子,慢悠悠地嚼,嚥下後很自然閒聊:“今兒找到葛大娘了嗎?“
他問的是沈氏,目光也落在沈氏身上,彷彿根本沒看見姜之遙那副不成體統的樣子。
沈氏偷偷瞄了姜碩一眼,見他沒說姜之遙什麼,也就不好再揪著不放,只好收回蒲扇,把去孫家的事說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