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碩在衙署裡寫那份章程，寫了大半個時辰才擱下筆。
他揉了揉手腕，腦子裡卻轉著另一件事，葛大娘的閨女巧娘，被孫家許給萬年縣主簿做填房，中間牽線的是糧商。
糧商，壓低糧價吞併小戶、再哄抬糧價製造恐慌，巧娘這樁事，跟大理寺今日來查的那樁案子，有沒有關聯？
他在心裡把這兩條線索疊在一起，沒急著下結論，只是把那幾頁賬冊又翻了一遍，在“萬年縣”對應的倉儲記錄上折了一個角。
然後把章程摺好收進袖中，起身前往衙署後院。
這一邊，姜之遙和姜芸娘正在東廂廳裡跟著程嬤嬤學規矩。
今日學的是“應對”，程嬤嬤讓她們輪流扮演主客，練習如何在不失禮的前提下把話頭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去。
姜之遙剛演完一輪，程嬤嬤正在點評她“話接得太快，顯得不夠謙和”，碧桃忽然從院門外急匆匆地跑進來，連禮都忘了行。
“四小姐、大小姐！不好了……”碧桃跑得氣喘吁吁，臉都白了，“二少爺讓人回來報信，說孫家那個小舅在街上攔住了葛大娘和巧娘，要當街搶人！二少爺正堵在那兒跟他們對峙，讓府裡趕緊派人過去！”
姜之遙腦裡飛轉，孫家小舅，就是巧娘那個好賭的舅舅，他怎麼會知道葛大娘和巧娘今日出了府？
葛大娘是帶巧娘回家看她老漢兒，按說孫家在萬年縣，不該這麼快就得到訊息。
除非有人在盯著姜府的門。
這念頭一閃而過，她沒有功夫細想，轉身對程嬤嬤道：“嬤嬤，我們得出去一趟。”
程嬤嬤看出了事情的緊急，點點頭：“去吧，多帶些人，必要時報官。”
姜之遙和姜芸娘快步出了東廂，在路上遇見了正趕過來的管家。
管家姓劉，是姜府的老下人，辦事穩當，後面跟著硯安。
他見兩個小姐出來，低聲道：“小姐，馬車已經在門口候著。”
一行人上了馬車，姜之遙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路兩旁的鋪子和行人飛快地向後退去，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敲，心裡盤算著等會兒到了地方該怎麼辦。
馬車轉過兩條街，遠遠就看見前面路口圍了一圈人。
人群中間站著幾個人，葛大娘拉著巧娘躲在她身後，巧孃的臉嚇得煞白，姜秉昭擋在她們前頭，他對面站著一個身量中等，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指著秉昭的鼻子嚷嚷：“那是我外甥女，我帶她回她自己家，關你什麼事！是不是你瞧上她想要納為小妾？你們這種富貴人家公子哥，當街強搶民女，大家看看，還有沒有王法？！”
圍觀的人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有看熱鬧的，有擠著往前探的。
姜之遙看了幾眼，心知這種事光靠姜秉昭一個人壓不住陣，對面那個男人擺明了仗著“我是她舅舅”的身份在耍橫，單憑姜秉昭一個少年人擋在那裡，對方根本不怕。
她仔細觀察，發現人群外圍站著幾個青壯漢子，穿著打扮跟普通路人差不多，可站位不對，他們不是擠著往前看熱鬧，而是呈一個半圓形隱隱圍攏著人群，目光停在巧娘母女身上。
那種站位姜之遙很熟悉，街頭群架她見過，外圍有一圈望風幫忙的。
吳有德的人。
孫家小舅一個人哪來的膽量和訊息堵到葛大娘和巧娘？
分明是有人給他遞了訊息，給他撐腰，把他當槍使。
姜秉昭擋在葛大娘面前，“我已經讓人報官了！你要是識相就趕緊走，等官差來了可就不是說兩句就能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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