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嘆了口氣。
“四妹,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很好哄的,她也是擔心我們。”
“嗯,爹還沒回來?”
“沒有,應該還在忙著的,咱們是先吃?還是等大哥和二哥他們一起?”
“一起吧。”
姜之遙癱在那個躺椅上,這個椅子快成了她的專屬座位,姜碩反而很少用了。
“四妹,是不是事情不太順利?你別擔心,等大哥回來了咱們再一起想辦法。”
“大姐,你說我是不是太愛管閒事了,葛大娘一家與我非親非故,我幹嘛為了不相關的人上躥下跳,冒著得罪人的風險管這事兒,吃力不討好。”
姜芸娘搬了張小杌子坐到躺椅旁邊,離姜之遙近了些。
她鼓起勇氣開口:“阿遙,我跟你說件事兒,你別惱我。”
姜之遙偏頭看她。
“從前,我是說你生病之前,你不太喜歡我,總嫌我笨,膽小怯懦,做什麼都比別人慢半拍,說話也總說不到點子上。有時候我跟你說什麼,你聽到也不怎麼理我,只會獨自走開,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沒怪你,我是姐姐,何況我也真的有些上不了檯面。”
姜之遙躺在椅子上沒動,原主的脾性,她從碎片裡拼湊出大概,在這權貴遍地的京城,原主內心自卑,不想被別人看輕,“要強”卻弄巧成拙變成了“爭強好勝”,實在看不上姜芸娘這種溫吞脾性,話裡話外嫌棄這個姐姐。
“自你生病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雖然人還是淡淡的,可那種淡不一樣,從前你是看不起我才懶得搭理我,如今你嘴上雖然還是嫌棄我,卻會拉著我一起,讓我參與家裡的事兒,會問我‘姐姐你覺得呢’,我就算說錯了你沒不耐煩,當面說我笨,只會淡淡說一句說‘慢慢來’。”
她說到這兒,聲音柔軟歡快:“這段時間,我膽子大了許多,從前遇著事兒就縮,心裡只有慌張,無章可循,可現在你教會了我很多,就算我做得不好,你也不會真正嫌棄我,我很喜歡現在。”
姜之遙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番“我是不是太愛管閒事了”的話有些沒意思。
她確實愛管閒事,也確實總攬一堆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在手裡。
但她做的這些,竟無形中一點一點地改變身邊的人,這感覺讓人愉悅。
“他們怎麼還不回來,我肚子餓扁了。”
姜之遙剛說完,遠處姜行舟和姜秉昭的說話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大哥他們回來了。”姜芸娘站起來朝月亮門看了一眼,又低頭對姜之遙說了一句,“娘那邊我去跟她說,她就是擔心我們,你今日做得對,四妹妹,你很好。”
姜之遙抬頭看著滿天繁星,心想:雖然她總是不由自主愛多管閒事,可有一樁好,她好像把原主那個縮在殼裡的姐姐慢慢拉出來了,這大概也不算白折騰,算是為原主積福行善。
“門房說爹今晚不回來用飯,娘生我氣不想看見我,後廚給她留了一份,待會兒就請娘最疼愛的兒子二哥去給娘送過去,咱們就先吃,邊吃邊說。”姜之遙一見到兩位哥哥就交代清楚現狀。
“你怎麼老惹娘生氣?虧你那天還長篇大論一番孝順的言論,姜之遙,做人要知行合一,自己惹的事自己善後。”姜秉昭不接招。
“切誒!吃你的飯吧。”
吃到一半,姜行舟放下筷子:“孫大才已經關進京兆府大牢,我們跟京兆府的班頭說得很清楚,此人當街強搶民女,還派人盯梢朝廷命官的家眷行蹤,光後一條就夠他喝一壺,至於萬年縣主簿那邊,我們從頭到尾沒提一個字,只說孫大才想賣外甥女求榮,貪圖人家的聘禮。”
“如今吳有德手裡頭沒了底牌,孫大才一關,他就算想威脅也沒法,加上今日這事鬧到街面上,主簿那邊肯定已經聽到了風聲,就算他原先還對巧娘存著什麼心思,如今也必不會再動念頭,為一個農家女把自己牽扯進‘盯梢京官家眷’案裡,犯不上,約莫著還會恨上吳有德,吳有德在萬年縣糧鋪的批文,本就卡在主簿手裡,如今這一鬧,十有八九是黃了。”
“他這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聰明反被聰明誤。”姜秉昭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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