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走到處圍欄，觀察店小二如何招呼客人，以及推銷產品。
一個穿著青灰短打的夥計正在招呼一位年輕婦人，他臉上堆著笑，口齒也伶俐，可翻來覆去說的就是那幾句“您看看這顏色”“這質地多細膩”“我們這可是新到的貨”。
那年輕婦人拿起一盒看了看，又放下，說了句“我再逛逛”，轉身就走了。
姜之遙看了好一會兒，才回到座位。
“孫掌櫃，店裡這套賣法太老套了。東西好不好是一回事，怎麼讓人知道你東西好，是另一回事。”
孫掌櫃沒有因為被一個小姑娘說“老套”而不高興，反而認真請教：“那依姜姑娘看，該怎麼賣？”
“第一，口脂這東西跟布匹瓷器不一樣，它不是擺在那兒讓人看的，是得讓人試的。小樣要多備，擺在櫃檯最顯眼的地方，客人一伸手就能拿到，試了覺得好，才有買的念頭。”
“第二，店裡不要只擺貨，等人來問。得主動讓人知道你有新東西。比如在門口支一塊小牌子，寫上‘新到降雪齋獨家門調配色，可試色’，不用多花哨，字清楚就行，路過的婦人看見了，就算本來沒打算買也會進來看看。”
“第三，口脂是隨季節變的。春天顏色要嫩，夏天要透，秋天要暖，冬天要潤。你們店裡一年四季擺的都是同一個顏色，換了季也沒有新花樣，客人來看過一回，覺得跟別家沒什麼差別，就會失去興趣。”
孫掌櫃越聽越覺得有趣，坐直了身子。
“還有，每批貨上來之前，可以先把新顏色做成小樣，給那些常來的回頭客送一兩盒，她們用了覺得好，自然會替你們傳出去，口脂這東西，口碑比吆喝都管用。”
她說完了，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雅間裡安靜了幾息，日光從半開的窗子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上那隻空了的茶盞上。
孫掌櫃坐在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姜姑娘，老朽方才說錯了一句話，貨賣得不好，是老朽的過失，如今聽姜姑娘這番話，老朽覺得自己這把年紀，做的那些生意都白做了。你方才說的那幾樣，送小樣、掛牌子、換季換色、先給回頭客嚐鮮，老朽做了三十年的生意，沒想得這麼透。”
孫掌櫃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出口，“姜姑娘，老朽這鋪子，背後有東家。姜姑娘若是不介意，老朽想跟東家說一聲，看看能不能請姜姑娘入這鋪子的經營股，不只是貨賣完了拿分紅，而是從進貨、定價、陳列到銷售，都由你來拿主意，就算不天天守店，偶爾來指點一下也好，老朽願意用鋪子的一成乾股來換，姜姑娘可以考慮一下。”
姜之遙沒想到隨口提了幾個意見，孫掌櫃會直接開口“入經營股”，還分給她一成乾股，好魄力，也很有誠意。
她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入經營股意味著她要對降雪齋的整體生意負責，不只是提供口脂那麼簡單。
這比她原先設想的“賣貨拿錢”要多擔一份責任，但若是做成了，收益也比單賣口脂豐厚得多。
但她還有顧慮，姜之遙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孫掌櫃，這件事容我想一下，我想好了再給您回話。”
“姜姑娘想好了隨時讓人捎話來，老朽這兒敞著門等你。”
姜之遙走出降雪齋，碧桃跟在後面，去接大哥和二哥回家。
馬車停在太學門口巷子裡，姜之遙好奇古代的學校，四處打量，忽然瞥見街對面那家小吃攤，就是姜秉昭上回給她帶回來的，皮薄餡足，趁熱咬一口糖汁能淌出來。
姜之遙好久沒吃甜品了，實在嘴饞。
她沒忍住，下馬車準備去買兩份。
“小姐小心……”碧桃在後面大喊，一陣馬蹄轟鳴疾馳而來。
不知誰家子弟縱馬嬉鬧，控馬失了分寸，駿馬揚蹄直衝向道旁避之不及的姜之遙。
姜之遙腦子在那一瞬間只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她怕是要被馬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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