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梧宮,宋鶴眠剛洗完澡換了一身寬鬆寢衣,正低頭往自己胸口瞧。
那塊青紫在燈下格外明顯,從鎖骨下方一直斜斜地蔓延到左胸,顏色深紫發黑,碰一下就疼得他直吸氣。
他不敢讓太監來幫忙,不然不出一刻鐘,舅舅就會趕來,勢必會勞師動眾,驚動太醫院,明日整個皇宮都會知道,他可不想這樣。
所以他只能自己找點藥抹一下。
忽然殿門從外面被人推開。
宋鶴眠嚇了一跳,手忙腳亂把寢衣領口拉上來遮住胸口,轉頭看見是他九哥走進來。
“九哥你進門能不能敲一下……”宋鶴眠不滿地嘟囔。
宋景淵沒理會他的抱怨,把瓷瓶擱在案上,掃了他一眼,問道:“宮女呢?讓她們來給你上藥。”
宋鶴眠搖頭,伸手去拿那隻瓷瓶:“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時候吃過虧,我不喜歡宮女伺候。”
宋景淵把瓷瓶往他手邊推去,在旁邊坐下,語氣有些不好,“你這個年紀,細胳膊細腿兒的,逞什麼能?萬一接住那丫頭時,被撞斷了肋骨怎麼辦?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你沒聽過嗎?”
宋鶴眠正在往自己胸口敷藥膏,聞言頭也沒抬:“倘若我不接住她,那丫頭的臉怕是要毀了,你也知道姑娘家有多愛惜容貌,總不能讓她一朵花還沒開就被踩爛了。”
宋景淵靠在椅背上,挑眉看他:“喲,你這就憐香惜玉起來,那怎麼拉著我就趕緊走了?連句謝都沒聽到,人家姑娘知道你是誰麼?”
宋鶴眠敷藥動作停了,疑惑問道:“我為什麼要讓她知道我是誰?”
“當然是……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啊。”
宋鶴眠把瓷瓶往案上一放,毫不示弱反擊回去:“那也應該是許給你才對,你才是出手救她命的人,我最多救了她的臉。命和臉,還是命重要。九哥先請。”
宋景淵被他堵得沒話說,隨即搖搖頭,沒有繼續鬥嘴。
“你那小夫子姜行舟,人還不錯。”
宋鶴眠正在穿外衣,聞言警惕看著他:“九哥,你是不是趁我去給程博士送東西,又去試探什麼了?”
宋景淵沒有否認。
今兒他以表兄的名義,去拜謝姜行舟給宋鶴眠補課,借這個由頭去了一趟太學,順帶提了“聽說你在整理往年科考試題”的事。
他原以為姜行舟會含糊過去或者謙虛兩句,可姜行舟沒有。
他認認真真地跟宋景淵說了一番話,說得九皇子到這會兒還在琢磨。
“天下學子十年寒窗,都是埋頭苦誦經史、苦練策論,憑真本事立身考場。你執著於往年試題,一心找規律,難道不是想避開難點、走旁人不走的捷徑?縱使僥倖登科,又如何服眾?”
姜行舟正色答道:“何為捷徑?真正的捷徑,是不讀書、不治學,妄圖靠舞弊攀附上位,那才是敗壞士林風氣的歪門邪道。
可學生伏案半旬,逐題研讀、分類歸納、拆解出題章法、梳理歷年經義側重、總結策論立意得失,苦思覆盤,何曾有半分偷懶?
太學博士說讀書不是靠死記硬背的愚功。死啃書本、囫圇吞棗,只會淪為只會背書的書呆子,不知考點、不明章法、不懂變通,縱使滿腹經綸,臨場亦不知如何落筆。
反觀總結歸納、思辨梳理,本就是讀書人最重要的學問。
聖人治學,尚講究溫故知新、舉一反三,在下從歷年考題中摸清朝廷取士傾向、洞察經義核心要義、習得策論應答格局,是以思考助治學,以歸納促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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