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掌櫃跪在暖閣地磚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背上冷汗一層一層往外滲，把貼身裡衣都浸透了。
他已經跪了好一會兒，皇帝坐在案後沒有開口，手裡拿著一本摺子翻著，翻完了一頁又翻一頁，就是不抬頭看他。
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紙頁翻動的細微聲響，每響一下孫掌櫃的心就跟著提一下。
他恨自己昏了頭。
為了那個小姑娘幾句還沒有驗證過的經營建議，冒險遞帖子求見主子。
這要是主子覺得他越俎代庖、多管閒事，他這個掌櫃的位置怕是坐到頭了。
他跪在那兒，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懊悔。
過了許久，久到孫掌櫃覺得自己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暖閣。
案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茶盞被放回了託碟上。
“這件事辦的不錯。”
孫掌櫃整個人像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堪堪緩過氣來。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頭，但後背上那層冷汗終於止住了。
皇帝又問了幾句降雪齋與姜家合作的細節，交貨的流程、分成的比例、第一批口脂的售賣情況和品質反應。
孫掌櫃一一做答，聲音雖然還有點顫，勝在條理清楚。
皇帝聽完，又問了一句：“你為何要讓她入股經營權？”
孫掌櫃把姜之遙提的那幾條建議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送小樣、掛牌子、換季換色、先給回頭客嚐鮮。
他說到“根據季節時令佈置胭脂鋪子”時，皇帝眼神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有意思的東西。
這小姑娘是個掙錢的好手。
“朕準了，讓她入經營股。不過……她要的東西朕給了，她得向朕證明自己值這個價，年底之前，朕要看到收益。”
孫掌櫃伏在地上，連聲應“是”。
“降雪齋新做的口脂，送五十盒進宮，其餘的……等著就行。”
孫掌櫃聽懂了。
“等著就行”就是事兒辦成了。
他叩頭躬身倒退出了暖閣，出了殿門深吸一口氣，剛剛簡直像在冰火兩重天裡走了一遭。
雖然腳步發軟，他孫掌櫃還是快步往宮外走。
暖閣裡，皇帝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案面上輕叩兩下。
“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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