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皇帝讓宮人送三皇子和宋鶴眠各自回住處。
宮門已經落鎖,三皇子在宮裡的舊居還在,恰好與宋鶴眠的棲梧宮順路,兩人沿著宮道並排走著。
走了一小段路,三皇子開口:“鶴眠,昨日太學門口的事,你給三哥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宋鶴眠欣然同意,繪聲繪色說書似的講了一遍,杜家公子如何在太學門口縱馬狂奔,差點把一個姑娘踩在蹄子底下,那姑娘當街把他們罵得抬不起頭。
他邊說邊時不時夾帶私貨:“三哥,你那小舅子平日裡在太學乾的可不止這一樁。我聽說他上回在大街上調戲同窗妹妹,上上回在街上跟人搶一隻鳥,把人家攤子都掀了,這種事兒他幹得不少,在太學榜上有名。”
三皇子臉越聽越黑,心裡冒火。
宋鶴眠察言觀色,見火候差不多了,趕緊換了個語氣:“不過三哥你也別急,你爹我舅舅今日專門叫你進宮來吃飯,就是給你提個醒,不是要怪你。他要真怪你,就不會做這一桌子你愛吃的菜了。”
三皇子臉色緩了一些。
“鶴眠,多謝你今日在父皇面前,替我說好話。”
宋鶴眠語氣隨意:“三哥說的哪裡話,咱們什麼關係?我能看著你捱罵不吭聲?再說了,我這不是替你小舅子積德麼,免得他哪天在外頭闖出更大的禍來,連累你也跟著被牽連,你可是我三哥,那能一樣嗎。”
三皇子被他說得無言以對,最後嘆了口氣,拍拍宋鶴眠的肩膀:“行了,明日本王讓人送一箱江南道蒐羅的新玩意兒到你宮裡,你挑著喜歡的留著玩兒。”
宋景瀾又說了兩句客套話,便在岔路口分開,往自己宮中舊居走去。
宋鶴眠又恢復那副慣常、鬆鬆垮垮的步子,很快就消失在宮道盡頭。
三皇子回到昔日皇子所,想到方才宋鶴眠那番話,明顯在給杜家那位小公子上眼藥,那些事兒估摸著都是真的,宋鶴眠不會空口編瞎話,他那小舅子確實爛泥扶不上牆,整日鬥雞走狗,在太學裡旁的正經事不幹,惹事的本事倒是一等一。
尤其父皇今日那句“不要當面道歉暗地裡去找人家麻煩”,聽著像是尋常的叮囑,可分明是警告。
後面那句“好好在太學讀書”,是讓縱馬的那些世家好好玩約束子弟,不要到處惹事。
這兩句話加起來就是一個意思,這件事到此為止,幾家乖乖登門道歉,不要在背後使絆子。
父皇的意思他也看明白了,姜碩是父皇打算用的人,這件事不能讓人欺負到他頭上,但也不能讓姜家因為這件事跟杜家結仇。
那麼……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兩家結兩姓之好。
三皇子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命人明日送去杜家。
杜國公府大門口,天光剛亮透就熱鬧起來。
杜少夫人一大早就帶著小叔子杜子言出門,馬車後面跟著管家和幾個抬賠禮的家丁,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拐進昭文裡,街坊鄰里有人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杜少夫人側頭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杜子言,這小子低著頭,嘴角往下撇著,一臉不忿,活像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
“你這是什麼臉色?若讓人家看了你這副模樣,還以為咱們是來砸場子的。你還擺臉子,你想讓人家把咱掃地出門是吧?你想想公爹昨晚怎麼跟你說的!”
杜子言打了個寒顫,臉上不忿瞬間收回去,換上了一副“我是來誠懇道歉的”表情。
馬車在姜府門口停下。
杜少夫人先下了車,整了整衣襟,讓管家遞上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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