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掌櫃收到姜之遙的回信，拆開信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又看了一會兒。
他沒有掩飾臉上的表情，笑的合不攏嘴。
信裡姜之遙說，她會把口脂製作搬到降雪齋的工坊來。
雖然核心技術，配比和調色，她仍然捏在自己手裡，但整體制作流程基本等於公開。
就算以後她找到自己的鋪子撤出去，降雪齋在這段時間裡也能學到不少東西，光是那些流程的工序和標準，就夠他們琢磨一陣子。
這姑娘既然敢把工藝流程放到降雪齋的工坊裡來做，說明她對自己的核心配比有絕對的把握，就算旁人看全了流程，也做不出她那個顏色和質地。
她不怕別人學，因為她知道旁人學不走。
這丫頭真是不可小覷，不顯山不露水，心裡門清。
信的後半段寫的是另一樁事。
姜之遙提到在鋪子裡招聘專門的售賣女郎，在二樓開闢一間專門的房間用來給客人上妝，找手藝好的妝娘，根據客人帶來的首飾和衣裳搭配胭脂水粉，定製不同的價位。
孫掌櫃看完這一節，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二樓靠街那間空房該怎麼佈置。
他提筆回了一封簡訊，只說了四個字“一切照辦。”
至於信裡提到的去降雪齋工坊的具體人選，姜之遙安排的是姜芸娘。
外面風頭還沒過去，她暫時不打算出門，讓姐姐代她去工坊看著。
她在信裡跟孫掌櫃說得很明白，姜芸娘是代表她去的，所有決定等同於她本人的決定。
孫掌櫃看完這段，讓人把工坊裡幾間屋子收拾出來，又安排兩個手腳利落的幫工給姜芸娘打下手。
姜芸娘自己卻沒有那麼鎮定。
得知姜之遙的決定後，她坐在姜之遙屋裡，神情緊張，坐立不安。
“阿遙，我……我怕做不好。那些匠人都是做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老師傅，我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過去……人家能服我麼？”
姜之遙正在旁邊整理配方單，聞言頭也沒抬，“你也是去現學，不是去當大爺。既然是合作關係，孫掌櫃會替你列陣，他當著眾人的面把話說清楚，誰都不會當場駁他的面子。但那之後呢？”
她放下手裡的紙，認真看著姜芸娘：“等孫掌櫃走了，若有人不把你放在眼裡，當面跟你頂撞，你不要怕，直接讓鬧事的人停工。你是代表我去的，你是鋪子的另一位東家，他們只是在那做工，沒有資格跟你叫板。若是後面還有人明著不服，直接告知孫掌櫃辭退，不要心軟。正常提意見你接納，故意找茬的，仗著你年紀小又是女子就欺負你的，有一個打回去一個。這就叫殺雞儆猴。”
姜芸娘聽著，目光鎮定下來。
“不過你得留心另一樁事。肯定還有人明面上不敢對你怎麼樣，暗地裡在口脂製作上動手腳。這就得你對工藝流程爛熟於心，一眼能看出錯處，讓他們知道糊弄不了你。給他們兩次機會，若還是不當回事兒，一樣辭退。”
姜芸娘聽得認真，把這些話記在心裡。
“等那些匠人徹底安分下來了，對那些從一開始就配合你的人，你做一個記錄表格，把每個人的表現記下來。等到第一批口脂製成的時候，把所有匠人聚集起來，論功行賞，把利潤拿出一部分來分給他們。這叫收買人心。他們領了你的好處，往後自然會替你賣力。”
“不過，你若能讓其他人知道你心裡有桿秤，不偏不倚，該賞的賞，該罰的罰，那往後你在工坊裡的根基就穩了。”
姜芸娘聽完這一席話，坐在那兒消化了好一會兒，最後長長撥出一口氣，心裡有了計較。
“阿遙，你說的我都記下了，我會好好學，不辜負你這位‘夫子’的諄諄教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