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高了一截，屋簷的影子在院子裡慢慢地轉了個角度。
最後一道工序收尾，六個女工進來把口脂灌入盒中，擱在案板上晾著，由姜芸娘檢查。
姜之遙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肩頸，走出屋子。
沈氏已經改好了兩套衣裳，正讓沈知默站在廊下試穿。
“袖口還是長了一點，待會兒再給你改一截。”沈氏蹲在他面前替他整理衣襬，那孩子站在那裡沒動，垂著的那隻原本絞著衣角的手，悄然鬆開。
姜之遙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長呼一口氣。
第一批貨今日能完工，明日一早送去降雪齋。
沈氏走的時候，沈知默站在門口看著馬車遠去，直到不見，低頭看著身上的這身衣服，這是東家孃親給他做的，也是他第一件合身的衣服。
吃完晚飯，姜之遙困得不行，今兒累著了，洗漱完倒頭就睡，睡得正熟，突然被碧桃一陣大力搖醒。
她正做著一個亂七八糟的夢，夢裡她在追著一棵老柳樹跑，跑著跑著就被人從後面拽住衣領，睜眼一看，碧桃的臉近在咫尺，手裡舉著一盞燈，聲音很急：“姑娘，快醒醒！工坊那邊進了歹人，有人來報信，說他們想毀口脂成品！”
姜之遙的睡意瞬間散乾淨。
她一把掀開被子，胡亂抓起外衣往身上套，邊繫帶子邊問：“人抓住了嗎？有沒有人受傷？”
碧桃搖頭：“來人說是已經制住了，讓主家趕緊去看看。”
姜之遙穿好衣裳推門出去時，院子裡已經亮了燈。
姜碩站在廊下，手裡提著一盞燈籠，長庚已經備好了馬車，姜行舟也穿戴整齊站在旁邊，臉色緊繃。
姜之遙跟在她爹身後，快步上了馬車。
長庚揚鞭催馬，馬車在夜色中朝城西方向趕去。
沈氏站在門口，姜芸娘和姜秉昭一起扶著她的手臂，看著馬車拐過巷口不見才轉身回屋。
馬車剛在工坊門口停下，姜之遙便著急跳下來，院門開著。
一進去就看見院子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四個男人，手腳被麻繩捆綁，嘴裡塞著布條。
旁邊站著兩個人，貴叔站在最前面，那隻空蕩蕩的袖子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手裡還握著一根短棍。
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缺了一隻眼的漢子，身形魁梧。
貴叔看見姜之遙來了，微微點了下頭。
姜之遙先快步走過去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沒有受傷，才轉身往工坊裡面走。
她走到女工休息院子門口時，貴叔提醒：“屋裡頭迷煙還未散盡。”
姜之遙腳步頓了一下，從袖中扯出一塊帕子捂住口鼻，推門進去。
她側身進去，示意碧桃把窗戶推開，夜風灌進來，把殘留煙氣吹散。
兩人一起蹲下身挨個檢視那三個守夜女工，她們呼吸平穩，面色如常，顯然只是陷入了沉睡，並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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