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後,姜之遙去正院跟沈氏說這事時,把花農為難姜芸娘那一段隱去,主要是怕她娘擔心害怕。
只說今日工坊那邊有位常幫襯的街坊家裡遇到了難處,她順手幫了一把。
“我給那孩子起了個名字,用了孃的姓氏,叫他沈知默。”
沈氏嘆了口氣,她和姜碩都經歷過戰亂,近十年才安穩下來,見過的離散和孤苦比姜之遙想象中要多得多,軍人遺屬……
“收就收了,你工坊不缺人,要麼放府裡跟著我。”
“娘,他……不會說話,跟著你會不會……不方便?”
“明日我跟你去工坊一趟看看再決定吧。”
“那剛好,二哥有些舊衣裳不穿了,能不能收拾幾件出來,明日我帶去工坊給那孩子穿。”
“我去找幾件出來,他那身板穿你二哥的衣裳肯定大,明日看看那孩子到底多高,看要不要改一改,你二哥的衣裳都是按他自己身量做的,瘦瘦長長的,送去給人家穿也是白搭,穿不了還得重新縫。”
姜之遙一把摟住沈氏脖子,把下巴擱在她肩上:“娘真好!我娘最好了!心地善良,人又大方……”
沈氏被她勒得動不了,嘴裡嫌棄道:“鬆開鬆開,成什麼樣子!”
手上卻沒有推她,由著她摟著。
姜芸娘站在一旁,看著這畫面,嘴角彎彎,心裡最後那點害怕也消散了。
晚飯後,一家人坐在院子納涼,秋老虎的餘熱還沒散盡。
姜之遙把今日的事又簡單說了一遍,街坊幫了工坊的忙,她順手收了個孩子,起名叫沈知默,打算先放在工坊裡養著。
眾人聽了都沒什麼異議。
“我那裡還有一些舊衣,回頭整理出來,明日一併帶去。”
姜行舟說完,姜秉昭也跟著點頭:“我也找找。”
姜之遙謝過兩位兄長。
“爹,女兒有一些疑問想請爹為女兒解惑,針對那些軍人遺屬,朝廷沒發撫卹銀嗎?那些從戰場上回來的人,斷了手腳的,朝廷不管?”
“那孩子他爹是戍邊兵卒,戰死後,他娘也病沒了,他刺激太大才失言,要不是那個大叔收留他,他怕是早就……”
姜碩像是提起了什麼不太想多說的舊事:“本朝立國方才十載,戰火初歇,百廢待興。大批從軍歸來的老兵,不少落得斷肢傷殘。朝廷府庫空虛,撫卹的退伍銀能發下去已是聖人費了好大一番力氣,發下去也很少,……至於那些戰死兵卒的家眷,朝廷雖有心想去安置,國庫空虛,用錢的地方多,顧不上這麼多……”
好吧,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朝廷沒銀子。
第二日一早,沈氏跟著姜之遙和姜芸娘一道去了城西工坊。
到了工坊門口,沈知默正在院子裡幫忙曬新收的紅藍花。
他個子小,夠不到竹架高處,便搬了只小杌子墊在腳下,踮著腳把花瓣一片一片地鋪平,動作仔細、不急不躁。
沈氏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他看見有生人進來,往後退了半步,有些侷促。
沈氏走過去,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見他瘦得骨頭都硌手,拿尺子替他量了身長,臂圍,肩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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