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學生又要開始長篇大論,給他爹皇帝講道理嗎?
孟淳安冷汗都冒出來了,但他卻阻止不了。
“九皇子入宗人府於禮制、典籍全然不合。《禮記》有言,嫡子為國本,儲君之苗裔當置於中樞歷練。吏、戶、禮三部掌朝政根本,方能體察民生,習得治國之道。宗人府只管宗室瑣事,閒散清寒,無權柄無實務,將中宮嫡子安置於此,便是本末倒置。”
這話一齣,幾個皇子臉色頓時不太好,怎麼就“儲君之苗裔”了?
太子未立,誰是儲君還不一定。
“昔日先賢教導,嫡嗣需近錢糧、掌銓衡,通曉朝堂運作,方能承繼大統。九弟乃是皇后嫡出,本該令他接觸六部要務,積攢治世才幹。如今打發去宗人府,空耗光陰,既辜負嫡子身份,亦違背聖人育人之論。”
朝臣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抬頭去看龍椅上皇帝臉色,也沒人出聲附和。
他引了一段《中庸》,又引了一段《孟子》,還搬出前朝大儒的批註來佐證自己的觀點,道理堆砌得密密麻麻,全然沒留意龍椅上皇帝臉色漸漸發沉,揉著眉心,只覺得腦袋發脹,一陣陣頭疼。
“老七引經據典的功夫見長。既然這麼喜歡讀《禮記》,回去把《禮記·曲禮》抄五十遍。三日之內交上來,此事朕意已決,無需多言。”
下朝之後,百官陸續退出大殿,三三兩兩地走在宮道上,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搖頭嘆息,更多人只是沉默地走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推演著同一個問題,聖心素來難測,陛下從無昏招,怎會無緣無故將唯一中宮嫡子棄於冷衙?
無人看透帝王深意。
這看似棄置的安排,究竟是當真的冷落,還是另有深意?
若真要將九皇子邊緣化,大可隨意給個閒散虛銜,何須將他塞進宗人府那種不沾權的衙門裡?
可若另有深意,又為何偏偏是宗人府?
那地方既無兵權也無財權,連朝會都不必參加,能磨出什麼來?
宋景淵走在人群最後面,步伐跟平時一樣。
他沒有看周圍人的目光,也沒有加快或放慢腳步去迎合那些猜度,只是沿著宮道往前走著。
皇宮內暗流湧動,宮外日子照舊。
補課照例在太學明學齋進行。
姜行舟翻了一頁書,正要把今日要講的內容展開,宋鶴眠卻先開了口,語氣比平日正經了些:“小夫子,我今日有件事想跟你說。”
姜行舟抬眼看他:“何事?”
“我近來覺得進步不少,補課的事,是不是可以暫時先告一段落?”宋鶴眠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
他心想,今日就把這樁事了結了,以後不必再天天往明學齋跑,也不必再對著那些經義文章硬撐出一副“我在認真聽”的表情。
姜行舟聽完,合上書,從書盒取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推過去。
紙上畫著一列表格,橫豎格子分明,清清楚楚地寫著未來三個月的補課安排。
每日進度、要講的篇目、複習重點、考核節點,每一格都填得滿當整齊。
“這是接下來三個月的安排。”姜行舟像在陳述一件已經定好了的事,“只要蔣公子能考到內舍丙班,補課就可以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