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剛把那張紙拿起來,聽到“內舍丙班”四個字,手指一抖,那張紙像燙手似的從他手上掉下去,落在桌面。
“內舍丙班?你開什麼玩笑。我在外舍待得好好的,考進內舍?還是丙班?我有這麼想不開嗎?我以後又不參加科舉,那麼用功幹嘛?”
“你比我聰明,很多東西說一遍你就能記住,不像我,舞獅之前背的東西,舞獅完就忘了大半。”
“你方才說舞獅?什麼舞獅?”宋鶴眠坐直身子好奇問道。
姜行舟神色微頓,意識到自己方才不小心說漏了嘴。
“沒什麼,我就是打個比方,你要抓重點。”
“我就是抓的重點,你告訴吧,我也想去玩舞獅,求你了,姜夫子,姜大哥,姜哥哥……”
“停!”姜行舟受不了他這副模樣,可他若不說,宋鶴眠怕是會一直這麼纏著他。
“家父生辰快到了,一家兄弟姐妹合夥綵衣娛親,本不該對你說,免得旁人知道後覺得我們不走正途。”
宋鶴眠聽完,嗤笑了一聲,語帶嚮往:“那些人手短偏怪架高,可笑!這生辰多有意思啊,比吃吃喝喝有意思多了。若是有人費盡心思給我過這麼一個生辰,我怕是記一輩子。”
姜行舟笑了一下,沒繼續這個話題,把桌上的紙重新推回到宋鶴眠面前:“總之,你把這張計劃表收好。”
宋鶴眠沒有接:“除非你帶我去看你們練舞獅,我就補課。”
姜行舟搖頭:“我妹妹們都在,不方便帶外男去。”
“那我不補課了。”宋鶴眠往後一靠,直接耍無賴。
姜行舟沉默了片刻,想到宋鶴眠從太醫院弄來的跌打藥,替他找到那些歷年科考試題,以及三不五時以“用不上”為藉口送來好的筆墨紙硯。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被推來推去的補課計劃表,語氣緩了下來:“程博士說你補課之後學業大有長進,希望我能幫你提高成績,進到內舍。你若半途而廢,不僅是辜負了程博士的期望,也是辜負了你自己的努力。”
姜行舟把那張紙又推了回去,指尖在紙上輕輕按了一下:“你不會半途而廢的,對吧?”
煩死了!他這吃軟不吃硬的性子。
宋鶴眠煩躁的一把扯過那張紙,疊好收進袖中。
降雪齋後院,那隻紅黃相間的獅子正翻得熱鬧。
宋鶴眠蹲在牆角,透過窗戶縫隙往下看。
姜秉昭舉著獅頭,姜行舟在後面託著獅尾,姜芸娘和姜之遙在旁邊的空地上跑位。四個人配合得不算天衣無縫,但那股認真的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姜秉昭把獅頭往左甩了一下,姜行舟跟著往右跨了一步,配合得上;
姜芸娘在旁邊數拍子,“這個地方慢半拍了。”
姜秉昭調整了步伐再試一遍。
兄弟倆舞完,換姜芸娘和姜之遙,她倆那頭獅子小一些,姜之遙個頭小,跑得卻活絡,該蹲的時候蹲得穩當,該躥的時候躥得利落,一張臉在獅頭底下熱得通紅,頭髮都汗溼了,笑容卻沒斷過。
宋鶴眠蹲著看了一會兒,看著他們一遍遍地練、一次次地停、互相糾正、互相打氣。
他很羨慕這種氛圍,說起來,他也有親兄弟姐妹,但關係大概只比陌生人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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